陈烬的身体,已经差到连下床都变得艰难。
他蜷缩在那张窄小的床上,浑身冰冷,意识时常陷入模糊。
饿了,就啃一口干硬的馒头;渴了,就喝一口凉白开;
疼了,就死死咬住被子,任由冷汗浸透衣衫。
出租屋里冷得像冰窖,他却连起身关紧窗户的力气都没有。
冷风从缝隙里疯狂灌进来,吹得他骨头缝里都在疼,可他连颤抖的力气都在慢慢消失。
他知道,自己快要走到尽头了。
在彻底倒下之前,他想做最后一件事。
他挣扎着,用尽全力从床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桌子旁,颤抖着打开那个装着零钱的铁盒子。
里面只有二十三块五毛钱。
这是他这辈子,全部的积蓄。
他攥着那些皱巴巴的零钱,一步一步挪出出租屋。
屋外的雪还没停,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却像是感觉不到冷,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走进小区门口的小超市,用所有的钱,买了林晚曾经最喜欢吃的软糖,还有一箱温热的牛奶。
东西不重,却花光了他所有的一切。
他没有打算留给自己。
他要把这最后一点温暖,全部寄给她。
他走到快递点,填快递单时,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一笔一画,认真写下林晚的名字、地址、联系方式,却在寄件人那一栏,停顿了很久。
最后,他只写了两个字:陌生人。
他不想让她知道是他,不想让她愧疚,不想让她因为他的落魄与死亡,打乱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生活。
他只想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给她最后一点甜,最后一点暖。
付完快递费,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走出快递点,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那箱牛奶和软糖被工作人员放进货架,即将被送往她的身边,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极浅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温柔,却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凉。
做完这一切,他好像终于完成了人生中最后一件使命。
再也没有牵挂,再也没有执念,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记忆里那片江边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他走得很慢,很慢。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把他染成了白色。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步都摇晃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有人避之不及,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他一句你要去哪里,问他一句你疼不疼。
他早就习惯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苦,一个人痛,一个人撑,一个人走向终点。
他路过曾经陪她熬过无数个夜晚的小区长椅,那里早已被大雪覆盖,再也没有那个整夜不睡、默默守护的少年。
他路过曾经给她买过热牛奶的小店,橱窗明亮,热气氤氲,却再也没有那个省吃俭用、只为给她一点甜的男孩。
他路过无数个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角落,每一处都藏着回忆,每一处都扎得他心口生疼。
那些回忆,曾经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现在,却成了送他走向死亡的催命符。
他终于走到了那片熟悉的江边码头。
还是一样的黑夜,一样的冷风,一样的浪声,一样的荒凉寂静。
一切都和他第一次遇见林晚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往江里走的女孩需要他去救。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让他拼尽全力去守护。
再也没有一束光,会照亮他泥泞不堪的人生。
他站在岸边,望着漆黑翻滚的江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恐惧,没有不舍,没有遗憾。
只有解脱。
他本是深渊里的人,本可以在黑暗里安稳度日,不知温暖,不懂期盼,不贪人间。
直到他遇见了她,遇见了那束短暂却耀眼的光。
他拼尽全力,燃烧自己,把她从绝望里拉出来,送回光明。
而他自己,却再也回不去那个可以麻木活着的黑暗。
光走了,他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陈烬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冰冷的江水里走去。
江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腹,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他,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望着远处城市温暖的灯火,那里有他用命守护的女孩。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带着最后的温柔:
“林晚,好好活着。”
“永远开心,永远明亮。”
“别记得我,别找我。”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你不曾给我光。”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不再挣扎,不再停留,任由冰冷的江水,将自己彻底吞没。
江风依旧,浪声依旧。
少年沉渊,再无归期。
岸上的雪,还在静静飘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座城市依旧热闹,依旧明亮,依旧有无数人在拥抱幸福。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无人问津的江水里,沉睡着一个用自己的命,换了另一个人一生光明的少年。
没有人知道,那场反套路的救赎里,救赎者坠入地狱,被救者圆满一生。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爱过,燃尽过,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