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林晚收到了一个快递。
包裹不大,轻飘飘的,寄件人那一栏写着“陌生人”,地址模糊,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她愣了愣,以为是朋友恶作剧,或是网购时不小心多拍的东西,顺手就带回了宿舍。
拆开时,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飘了出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几包软糖,还有一盒温热的牛奶——正是她那段最黑暗、最崩溃的日子里,陈烬常常买给她的口味。
那时候她整夜睡不着,情绪一上来就止不住地哭,他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把剥好的糖塞进她嘴里,把温好的牛奶递到她手上。
甜意漫开的时候,她的心才会稍微安定一点。
林晚捏着一颗软糖,指尖微微一顿,一段模糊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个人。
沉默,寡言,手掌粗糙,眼神很稳,永远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住在偏僻脏乱的出租屋,却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温度,一点光亮,全都给了她。
是陈烬。
这个名字在心里轻轻一撞,她心口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
她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考试、社团、朋友聚会、家人久违的关心……新生活太满、太亮,满得她没有空隙回头看,亮得她下意识避开那些灰暗的过往。
抑郁症像一场漫长的噩梦,醒来之后,人总是本能地想要忘记梦里的恐惧,连同梦里唯一拉着她的那只手,也一起淡化在清醒后的阳光里。
林晚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笑着跟身边的室友说:“不知道是谁寄的,还挺好吃的。”
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笑道:“说不定是哪个暗恋你的人,偷偷给你送惊喜呢。”
林晚弯了弯嘴角,没有当真,也没有再多想。
她没有把这份甜,和那个沉默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她没有去猜这个“陌生人”是谁,没有去想谁还记着她喜欢的口味,更没有意识到,这是那个人耗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分钱,给她的最后一次温柔。
她只是把软糖放在桌角,偶尔拿起一颗吃。
牛奶被她放在冰箱里,后来忘记喝,过期了,就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一切都平淡得像一粒落在桌面的灰尘,轻轻一吹,就没了痕迹。
她依旧每天按时上课,和朋友说笑,晚上不再失眠,不再做噩梦,不再站在阳台边缘发呆。
曾经缠在她身上的绝望与死寂,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她皮肤重新变得红润,眼神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温柔,是所有人眼中正常又美好的样子。
她真的好了。
彻底、安稳、毫无后顾之忧地好了。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是谁替她把所有的黑暗扛走了。
是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燃尽自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狂风暴雨。
是谁把她从江边拉回来,自己却一步一步,走进了更深、更冷、再也爬不上来的水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她的书本上,温暖而耀眼。
她低头认真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对江岸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拥有了崭新的人生,拥有了所有人都羡慕的安稳与快乐。
她被世界温柔以待,被生活重新拥抱。
而那个给了她这一切的人,已经沉在了冰冷的江底。
连一句被记得,都成了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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