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工友们起初还念叨了两句,说那个干活最拼命、话最少的小子怎么不见了,有人猜他回了老家,有人猜他去了别的工地,议论几天,见始终没消息,也就慢慢淡忘了。
底层的人来来去去本就寻常,今天少一个,明天多一个,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深究一个人的下落。
活着已经够累了,谁还顾得上一个无亲无故、沉默寡言的同伴。
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寻找,没有人在意他到底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他就像一粒被风吹进江里的尘埃,落下去,沉到底,连一圈涟漪都留不下。
派出所里,那段时间没有关于他的失踪报案。
社区里,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登记记录。
他出生卑微,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没有正式工作,没有社保,没有医保,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他连一个明确的身份都算不上。
他活着的时候,是边缘人。
他死了以后,是无名氏。
偶尔,江边的清洁工会看见水面上漂过一些破旧的衣物,捞上来看看,没人认领,便当成无主垃圾处理掉。
没有人会把这些东西,和一个曾经拼尽全力救过人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江水沉默,吞噬一切,也掩埋一切。
吞没了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疼痛,他的执念,也吞没了他那一场倾尽所有、却无人知晓的救赎。
他这一生,来得静悄悄,走得也静悄悄。
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林晚的生活,依旧平稳明亮。
她考完了试,成绩不错,家人很高兴,特意带她去吃了一顿大餐。
饭桌上,父母笑着说她终于懂事了,终于走出了那段灰暗的日子,言语间全是欣慰。
“以后可要好好的,别再胡思乱想了。”母亲叮嘱道。
林晚点点头,笑容温顺:“我知道了,我会的。”
她是真的打算好好过日子。
把过去那些痛苦、绝望、失眠的夜晚全都丢掉,轻装上阵,走向崭新的未来。
席间,有人随口提起:“之前那段时间,看你状态那么差,是不是有朋友一直陪着你啊?”
林晚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脑海里,又一次闪过那个沉默的身影。
破旧的外套,粗糙的手掌,低沉的声音,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永远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边。
陈烬。
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是有一个人,陪了我一段时间。”
“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现在这么好心的人不多了。”
旁人感叹。
林晚笑了笑,没有接话。
谢谢?
她连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连他过得好不好都不清楚。
连一句正式的“谢谢”和“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
她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又陷入依赖,怕自己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再次崩塌,更怕……她的出现,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打扰。
她下意识地,把他归置在了“过去”那个文件夹里。
不去触碰,不去翻开,不去想念。
就让那段记忆,安安静静地留在曾经的黑暗里,随着天亮一起消散。
她不知道,她所谓的“过去”,是那个人用命换来的终点。
她所谓的“安稳”,是那个人燃尽自己才撑起的晴空。
她所谓的“新生”,是那个人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
窗外的阳光正好,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世界热闹而温暖。
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在拥有自己的幸福。
没有人记得,不久前,有一个少年,在冰冷的江水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你不曾给我光。”
然后,永远沉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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