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林晚彻底变回了曾经那个明媚温柔的女孩。

她开始化妆，穿好看的裙子，参加社团活动，和朋友们一起逛街、看电影、拍照。

朋友圈里，全是她笑容灿烂的照片，背景是鲜花、暖阳、热闹的街头，一片岁月静好。

有人追她，条件很好，温柔体贴，家境相当，和她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对方会记得她的喜好，会给她送花，会在她下课的时候等在楼下，会说很多温柔动听的话。

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室友打趣她：“晚晚，这下终于遇到对的人了，以前那些不开心的都忘了吧。”

林晚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等她的身影，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嗯，都忘了。”

她是真的在努力忘记。

忘记抑郁症，忘记绝望，忘记江边的夜晚，忘记那些崩溃大哭的时刻，也忘记……

那个从深渊里爬出来，不顾一切照亮她的人。

偶尔某个瞬间，比如吃到一颗很甜的糖，比如喝到一杯温热的牛奶，比如在深夜突然醒来，她还是会恍惚一下，脑海里闪过一双沉稳而沉默的眼睛。

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很快，就会被身边人的笑声、手机里的消息、眼前热闹的生活冲淡。

她有了新的依靠，新的温暖，新的光。

这束光稳定、安全、触手可及，不用她担惊受怕，不用她心怀愧疚，更不用她看着对方一点点憔悴消瘦。

她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也很满足。

她会和新认识的男生一起去江边散步。

还是那片江，灯光璀璨，晚风温柔，岸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男生牵着她的手，轻声说话，逗她笑。

她靠在对方肩上，看着江面波光粼粼，心里满是安稳。

她再也不会有跳下去的念头。

再也不会觉得人生无望。

这里再也不是她的绝望之地，而是约会散心的好去处。

她站在曾经差点死去的岸边，笑得眉眼弯弯。

她不知道，就在不远处，同一个江面，有一个人，为了让她站在这里好好活着，永远沉在了下面。

男生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林晚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嗯，很久以前来过。”

“那时候是不是心情不好？”

“是呀。”她轻描淡写，“不过都过去了。”

过去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就把那个少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燃烧，全都一笔带过。

她不知道，江水下，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还在静静地守着这片江。

守着他救回来的女孩，守着他没能留住的光，守着他那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知道的救赎。

陈烬如果还能看见，大概也会觉得安心吧。

他拼了命想保护的人，真的好好活着，真的再也不会靠近死亡，真的拥有了他梦寐以求、却从未触及过的幸福。

只是这份幸福里，再也没有他。

连一个角落，一个位置，一点回忆，都快要没有了。

林晚被身边的人逗笑，弯着眼睛，声音轻快：“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转身，跟着新的温暖，走向更明亮的地方。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却再也不会回头，看一眼那片吞噬了少年的黑暗。

风掠过江面，带着淡淡的凉意。

像是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少年沉渊，光归人间。

从此，她有漫长余生，他有永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