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再往前走，春风吹软了整座城，林晚的生活明亮得不像话。

追求者温柔体贴，事事周到，会记得她的生理期，会提前买好她爱喝的热饮，会在她走夜路时全程陪着通话，一切都完美得像偶像剧。

所有人都说，她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心底某一块地方，开始莫名地空。

起初很轻，像一根细小的刺，不痛不痒，却总在安静的时候冒出来。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久违的噩梦。

梦里是冰冷的江水，是漫到腰腹的寒意，是她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失重感。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裹住，她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黑暗里伸出一只手。

粗糙、温暖、力道稳得让人安心。

一只永远不会放开她的手。

“别死。”

“我陪着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晚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宿舍里一片安静，室友睡得正沉，窗外月光清淡。

她大口喘着气，很久才从恐惧里缓过来。

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甚至能回忆起那只手的温度，能想起那个人身上淡淡的、属于工地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陈烬。

她很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想起他了。

林晚摸过手机，指尖不受控制地点开那个被她遗忘在列表最底端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冬天她那句“下雪了注意保暖”，和他冷淡又简短的回复：

好。

再往上，是大段大段她曾经的崩溃、脆弱、歇斯底里。

是她半夜哭着发的无数条语音，是她一句句“我撑不住了”，是她无休止的依赖与索取。

而对话框的另一头，永远是耐心、安稳、从不会缺席的回应。

“我在。”

“别怕。”

“我陪着你。”

一行行看下去，林晚的心，忽然狠狠一抽。

那时候她只顾着自己的痛苦，只顾着抓住这根浮木拼命上岸，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他每天那么累，怎么能永远随叫随到？他住得那么远，怎么能在她崩溃的瞬间立刻出现？他那么穷，那么苦，那么难，怎么还有那么多温柔分给她？

她只记得他救了她，却从来没算过，他为了救她，烧掉了什么。

手指悬在屏幕上，她鬼使神差地，打出一行字：【你最近还好吗？】

指尖停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她怕他不回。

怕他已经把她删掉。

怕他冷淡地问一句“你是谁”。

更怕……她一开口，就重新撕开那段她拼命想要藏起来的过去。

犹豫了很久，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锁上屏幕。

可心口那根细刺，却在这一刻，狠狠扎深了一寸。

空落落的疼，蔓延开来。

她拥有了所有人羡慕的温柔，却在某个瞬间，忽然怀念起那双粗糙却安稳的手。

怀念起那句没有任何华丽修饰，却能让她撑过无数黑夜的——“我在。”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是那个人用命换来的。

更不知道，对话框的另一头，那个永远会秒回她的人，再也不会回复了。

那片空白，不是冷淡，是生死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