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几乎翻遍了整座城市,所有陈烬可能去过的角落。
老小区、工地、超市、江边、小诊所、甚至连破旧的网吧都没有放过。
她像疯了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只想多找到一点,再多一点——证明他真的来过,真的爱过,真的为她拼过命。
这天,她又一次来到当初他住的那间出租屋楼下。
新租客已经入住,窗户敞开,飘出饭菜香气,人间烟火气十足,早已没有当年那种阴冷孤寂的味道。
林晚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了很久,眼泪无声滑落。
她正要转身离开,楼下看大门的老大爷,叫住了她。
“姑娘,你是不是找以前住三楼的那个小伙子?”
林晚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大爷,您认识他?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老大爷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冬天那阵子,他常常半夜在楼下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夜。我问他咋不睡觉,他说,楼上有人怕黑,他得守着。”
楼上有人怕黑。
简简单单七个字,瞬间击穿了林晚的心脏。
她踉跄一步,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刚好在”、“随时都在”,根本不是巧合。
是他整夜不睡,在寒风里守着她的窗户,守着她的安稳。
她失眠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楼下。
她崩溃的每一个瞬间,他都在赶来的路上。
她心安理得享受的每一份陪伴,都是他用命硬撑来的。
老大爷看她哭得崩溃,于心不忍,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破旧的铁盒子。
“这是房东清理屋子的时候,扔在角落的,我看着不像垃圾,就捡起来了。我看你天天来找他,应该是他的亲人,给你吧。”
林晚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铁盒子。
盒子很轻,很旧,上面锈迹斑斑,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她道了谢,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开。
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她才慢慢打开铁盒子。
里面没有钱,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样东西:
一张皱巴巴的、她的侧脸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拍的;
一沓整整齐齐的病历单,全是他的,上面写着长期劳累、心肺损伤、重度失眠、营养不良;
还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面被磨得发亮。
林晚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翻开那本笔记本。
里面的字迹很淡,很轻,一笔一画,都写得小心翼翼。
全是她。
【今天她又哭了,我好笨,不会安慰人。】
【她失眠,我在楼下守着,只要她灯亮着,我就放心。】
【她给我买了外套,我好喜欢,舍不得穿。】
【她好像慢慢好了,我再撑一撑,等她彻底好起来。】
【她好久没找我了,这样也好,她开心就好。】
【我好像,撑不住了。】
【林晚,要好好活着。】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下: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你不曾给我光。
林晚看着这句话,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爱,在这一刻,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血淋淋的,残忍的,温柔到极致,也痛苦到极致。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快死了,知道自己撑不住了,知道她在慢慢疏远他。
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怪,只是安安静静,把最后一点温柔,全部留给她。
他用一生,完成了一场救赎。
而她,用一场遗忘,杀死了她的救赎。
林晚紧紧抱着铁盒子,把脸埋在膝盖上,哭得撕心裂肺。
风掠过耳边,像极了当年他轻声说的那句:“我陪着你。”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陪着她了。
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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