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休息室新到了个咖啡机。”
傅危止揪了揪她腮帮子的软肉,声音又低又润:
“我去开会可能会坐很久,需要蔷薇救急一下。”
关山月秀眉挑了挑,目光微微往他办公桌上的香蕉拿铁好奇一偏,傅危止很快了然一笑道:
“那个,不顶困。”
“哦,那走吧。”
关山月先一步开了门,眉眼含笑的朝他勾了勾手:
“别让人家魏助理又来催你,我和你一块下去。”
门外静静等着的魏铭不自然清了清嗓子:“……”
到底脖子上挂个东西不自在。
一进电梯,关山月瞟到魏铭胸前貌似和她挂的这个没什么区别的工牌,忽的垂了视线,捏在手里前后反转的看了几眼,才发现相比之下少了照片,上面只简单落了个笔锋犀利的“傅危止”。
电梯安静下行。
就在抵达十六楼之际,关山月抿唇撞了撞傅危止的胳膊,两指夹住工牌故作天真的问:
“有,结婚证好使吗?”
这话听得身后的魏铭当即浑身一僵,无比心虚的低头摸了摸鼻子。
12层休息室。
关山月端着傅危止的白色陶瓷杯推开玻璃门时,咖啡机前一左一右挨了两个年龄不大样貌清秀的女生,看样子正在揣摩机器。
她坐到一边沙发上托住脸正想着怎么给尚不知情傅危止真实家境的爷爷奶奶和师父师母解释,手机还没掏出来开始打字,一偏头就见扎了高马尾的女生肩膀一垮,哭唧唧道:
“梦梦姐,我们运气不会这么背吧,明明刚才咖啡机还好着呢,我要是没它续命下午真就撑不住了,你看我这两大黑眼圈。”
稍微成熟点的披发女生被逗得哭笑不得,索性关了咖啡机安慰她说:
“不行报修吧,机器累了也会罢工呀,知道你这两天忙方案熬夜累坏了,今天姐请你喝咖啡。”
像是怕关山月也白跑一趟,女生礼貌的朝她点点头好心提醒说:
“你好?咖啡机出了点小状况,我刚给后勤部报修了,可能今天之内是用不了了。”
“嗷,谢谢啊。”
关山月起身刚想离开,指尖碰到门把手又蓦地驻足折返回去,对着两人抿唇笑笑说:
“要不,我试试看?”
两个女生也没说什么,只是往两边让了让,把中间的位置留给她。
关山月先试着制了一次,发现只出水,于是果断把研磨度调粗了些,这次听着咖啡机低低的嗡鸣声略微等了会,她把再次磨出的粉轻轻按压了下,熟练的上手萃取,很快三人便见着刚才还只出水的小孔涓涓流出了温热的咖啡液。
“哇塞!”
马尾女生面露惊讶的继续看着关山月敲掉粉饼开始蒸奶,她睁圆了眼睛朝披发女生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就见关山月指了指旁边蜡笔小新的杯子,轻声轻气的问她:
“这个是你的吗?”
陈思静点点头,但她不好意思让别人替自己动手,指尖挠挠脸说:
“没关系,妹妹你先来吧,毕竟咖啡机也是你修好的。”
“先来后到嘛。”
关山月脸上溢了个笑,一边拉花一边软声说:
“而且机器本来就没坏,只是粉饼压得实在有些硬,孔被堵住了。”
说罢将郁金香拉花完成的马克杯稳妥的交换给陈思静,接过杨梦的杯子帮她做时,就听女人温声打听她:
“妹妹看着有点眼生,是最近才来华拓实习的吗?”
给咖啡拍完照的陈思静这才反应过来,也凑上前去附和着问关山月:
“是呀,再怎么说平常工作各个部门我都快转的差不多了,还没见过像你一样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呢。”
关山月还真被问住了。
但跟某只狐狸处在一起时间久了,不知不觉中,就连关山月也不知晓自己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时淡定的神情和傅危止越发相似:
“算是吧。”
她唇角含笑,把千层心图案的咖啡递到杨梦手上,眼睛动了动道:
“财务部,今天刚报到。”
“难怪呢,我看你这样子就是临近毕业季的大学生。”
陈思静抿了口喝的,不禁感慨道:
“想当年我也是这么的单纯,久在职场都混成老油条喽。”
“财务部啊——”
杨梦蓦地点头深思说:
“财务部人都挺不错的,好相处,兰姐虽然看着不好亲近,其实人心肠热,刀子嘴豆腐心,想必你今天也见着她了吧。”
“我俩都是运营的。”
陈思静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好意邀请说:
“谢谢妹妹的咖啡,你刚来要是觉着冷清的话,以后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呀,咱们公司食堂还是挺不错的。”
关山月眉眼轻垂,鼓了鼓脸颊,也没说行还是不行,她指了指手上做好的咖啡,随后又将手指往头顶一挪,压着声面色郑重的悄悄道: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唉,有人点名要喝咖啡,这不我还得跑腿给人家送上去。”
“谁啊,刚来第一天就压榨你呀?”
陈思静小心翼翼四下看了看,捂着嘴给关山月支招:
“我跟你说,要是太过分你也别忍着,自打傅总上任这种风气已经被他压下好多了,华拓的匿名举报信箱从来都不是做做样子。”
关山月敛了敛眼底的笑,和人道别后,一手托着陶瓷杯乘电梯上了16楼。
“唉,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啊,刚入职场还是一股学生气,太听话了。”
陈思静打抱不平,闷头将咖啡喝了个见底,一回头就瞧见杨梦盯着关山月离开的地方沉思片刻,半晌后不解发问:
“小静,我没记错的话,财务不应该在我们楼下吗?”
-
会议室是四面透光的单向玻璃。
关山月抱着咖啡杯从电梯一侧打量着缓步走来之际,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傅危止一早便没了听那些做做样子汇报的心思。
与其说很少见着傅危止干正事时思想抛锚,不如说是和这个年龄差了二十多岁的小弟鲜少相处的傅暮山从来就没见过傅危止在这番场合里嘴角噙笑的失态模样。
毕竟正在汇报的是大哥最得意的儿子,眼看对面坐着的傅成则脸色越发难看,傅暮山桌下的脚轻轻踢了踢目光外瞟的傅危止,本意是提醒提醒他,却没想这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只见傅危止轻置手上的钢笔,向来温润谦逊但掩着层薄冰似的眸子淡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末了看向台上不明所以声音骤停的傅韬,起身点头道:
“不用等我,你们继续。”
开玩笑。
自打六年前他雷厉风行的一上位,整个华拓谁敢把傅危止一句随口的礼貌真当成好脾气的谦让。
从他起身后整个会议室便寂静无声落针可闻,众人只见傅危止开了门,步履意外轻快的走向一个背影清瘦的姑娘。
没人看得见背对着他们的女孩长了副什么模样,但毫不刻意且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出现在傅危止脸上时,在场所有人——除了一早见过关山月的魏铭——无一不震惊青天白日的是不是见着鬼了。
傅危止没给他们琢磨的机会。
他端着温温热的咖啡折返会议室后,有些人的眼睛还随着半分钟前已经走去电梯处的关山月那瞟。
耳边汇报继续。
傅危止垂眸细看咖啡面上那只傲娇走步的小猫,指腹搓着杯沿摩挲,随后便听一旁的傅暮山往他这边偏了偏身子,压声用气音问:
“阿炽,刚才…?”
“本来想下班了再通知你和大哥的。”
傅危止浅浅一笑点头说:
“明晚御珑庄,爸说叫上你们,和蔷薇的亲戚吃个饭。”
下午没别的事,索性关山月一直在办公室等到了傅危止下班。
互道晚安钻进被窝,没等关山月凑好腹稿,叶絮语先人一步把电话戳了过来,打她了一个措手不及。
“你这孩子,也不早点跟我们打个预防针,时间定得太急了吧,明天下午啊,一看完你的展会就去见面,笼统半天都不够给你爷爷奶奶添置几件新衣服的。”
叶絮语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她满面愁容,尤其是在夏逸嘴巴里得知了傅危止和傅翊的傅就是屹立京市的那个傅家,心火烧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师母,展会嘛,你们也不用来得太着急,我让夏逸把买给你们的东西明天先送回家,你们准备的差不多了再过来。”
关山月趴在床上难耐一笑,她看着那边忙得快不粘脚的四个人,皱眉无奈道:
“真的只是去吃个饭,你们怎么比我还紧张。”
“傻囡。”
关阿奶嗔怪的隔着屏幕指了指关山月的额头,语重心长说:
“你还真以为只是随随便便吃个饭那么简单啊,你和危止虽然领证在先,但双方家长见面可不是和和气气的道声好问声安,那都是有门道的,一来一去都是试探,如果咱们自己都不重视了,人家以后也不会重视你的。”
“奶奶,我实话就说了吧,傅危止那一大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会给他们谁好脸色看。”
关山月蓦地想起季温婉的事,趁着关阿公也在旁边,顺口也就直言了:
“爷爷奶奶,明天除了你们,季家那边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弟弟,包括当年和我抱错的温婉,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也会去。”
两位老人毕竟活了七十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闻言也只是面色如常的点点头,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向着关山月的:
“得去,他们对你好,咱们就是一家人,这种场合就得给你撑撑腰。阿囡——”
关阿公顿了顿,长长舒了口气点头说:
“血缘没有那么重要,就像温婉那孩子说的,经此一事反倒把你们这些小辈凑到了一起,关系更近更亲密了,多些兄弟姊妹是老天的眷顾,心疼我们阿囡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对我和你奶奶说,叫我们一声阿公阿婆就都是我们的孙孙,但无论什么时候,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永远不会让阿囡走到委屈求全这一步。”
关山月垂眸不语,只是一昧点头。
晚上睡前她又戳了戳发消息没回的季砚,她那爱要面子的大哥终于不装忙了,看似冷淡的回了个“OK”,良久后,在关山月关灯睡觉前,又忽的沉声冒了句:
“别熬夜,明天打起精神,别给我丢脸。”
关山月翻了个白眼,用同样不屑的语气怼回去:
“行了吧,谁丢脸还不一定呢,管好你自己,叫你去就是凑人数的。”
咻的发过去。
关山月直接将手机调成睡眠模式,闷头埋进被子里,任由气冲冲的季砚在另一头扯长篇。
翌日一大早。
闹钟还没响呢,关山月便被收拾妥当的傅危止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被推到洗漱台后,关山月盯着镜子里眼睛都睁不开的自己愣了半晌,蓦地低头,发现漱口水和挤了牙膏的牙刷整齐放在顺手处,甚至连水温都是不偏不倚不烫手的。
“现在才七点,我还可以再睡半个小时的。”
说罢关山月梦游一般转头回房间,不过还没走几步,又被一身休闲装的傅危止拦腰抱回原地,男人下巴搭在她柔软的头顶,两手箍着关山月的肩膀不让她掉下去,语气温柔的不容置喙:
“代老师给你打不通电话,六点半就开始催我了。”
“不是说好一切交给我嘛…”
电动牙刷嗡嗡作响,关山月眉心一蹙嘴里含着泡沫呜呜咽咽说。
傅危止被她逗笑了,神色一软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交代道:
“早饭在餐桌上,郭柏已经在楼下等你了,我收拾一下回老宅去接父亲。”
关山月点头漱口,对他比了个“OK”。
再次出现在代相宜面前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关山月还没来得及观望渐起的人流,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大力拽到了边上,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顿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八点半开展你还真打算踩着点到啊,徒女婿都跟我说了,今天名义上是作品展,你还真以为你公公商圈里的好友是过来看咱俩这小型雕品展的?”
“您也有点太谦虚了吧…”
关山月小声嘟囔。
谁人不知她导师代相宜是木雕行业一把好手,她的资历虽说和七老八十的用年龄熬出来的大师相比浅了点,但胜在有一点,雕出来的东西有灵气,曾经一件紫竹凤羽坛被个人收藏的买家已将近千万的价格在港市拍卖会收入,从此名声大震。
她愿意收关山月做自己唯一的徒弟,也是因为这么多年,见了太多雕品,唯有在她随手雕着玩的一个猫咪挂件上,看到了鲜少物件被赋予的灵性。
她一直觉得,关山月如果能被好好培养,以后在圈子里的造诣,绝对不在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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