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我不了解，不过确实也有一些人会因为朋友的寻求帮助而厌烦。”程清野边说边瞟了一眼，女生身体僵直，神情紧张，于是话锋又一转：“但我不是。”
“不要因为别人出手相助的善意而羞愧。作为朋友，我很荣幸有被需要的时候，如果我的方式让你感受到负担，请务必要告诉我。”
“人与人的相处很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长方式，我的不一定对，你的也不一定好，没有谁永远对，也没有谁一定错。按照自己舒服的方式即可，总有投缘的人，只是……可能不会很多，但二三也足矣。”
……
程清野说完后离开了，留空间给舒萤晞消化。
对那时的她而言，如何在与朋友的交往中保持不卑不亢的心，尚且是道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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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舒落给她回了电话。他收到了王梅转账的1万元，刚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却发现消息发不出去，打电话也一直提示忙音，后来他换了公司座机给她打，倒是很快接听，只是一听到舒落的声音，又骂骂咧咧地挂了，让他好好去问问他的宝贝女儿。
舒萤晞简单说了一下经过，两人的生活习惯和性格都不合，今天再次起了冲突后她报了警，警察居中让她们调解，最后王梅向舒落退还的1万元就是方案。
她没有提到程清野，一方面是不想把他卷入家里连舒萤晞自己都理不清的一地鸡毛里，另一方面，是她不知该怎么介绍他的身份。
开学后，她基本没见过舒落，又因为和夏楠忆的矛盾，舒萤晞根本没有机会好好和他们分享，自己在学校认识的新朋友。
这个时候再提只会显得怪异，索性都略过关于他的话题。
电话那头，舒落听她说完后沉默许久，回了一声知道了。虽然舒萤晞没有细说和王梅争执的具体原因，不过从闹到要报警来看，局面应该很严重而且不可回转。舒落没有时间再去面试新的保姆，实际上王梅也是他跑了几家家政公司才定下来的人选，人在公司里还是拿的优秀员工，大头照都挂到荣誉墙里展示的，可是又怎么样呢？他和夏楠忆谁都不是轻易为家庭牺牲事业的人，只要舒萤晞一个人住，保姆会不会趁着大人不在而对她嗤之以鼻，就永远不可避免。
舒落让舒萤晞给自己点时间，他去和夏楠忆谈谈。
舒萤晞趁着这次的病假彻底让自己好好休息了一番，她喜欢挑着早晨七八点和爷爷奶奶一起逛菜市场，买最新鲜的小青菜和年糕回来当早餐，热乎乎又软绵绵的年糕让她幸福感爆棚，小时候舒落常做给她吃的，有一次她缠着舒落问怎么做的，舒落教过她年糕冷水下锅，一片片分开，水沸后烫几片青菜叶子，少量酱油，麻油多放，煮出来的年糕汤软糯又黏糊。天气冷的时候来上这么一碗多少有点金不换的意思。
那个时候舒落还打趣，说告诉她了也白说，那时候的舒萤晞和夏楠忆一样，不喜欢下厨，投喂她的任务永远落到舒落头上。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舒落的话并不准，而舒萤晞已经能尝到自己的厨艺。
商讨的结果是把舒萤晞接回家。合同签的房租按季度付，因为舒落违约，扣了一个月押金，剩余房租退了回来。和房东之间处理好后，舒落抽了个晚上回来，和舒萤晞一起打包收拾搬家的东西。
从韩诺遥家拿过来的被套和枕头被舒萤晞拆了外层套布，洗了晒干后重新套回去，她在一天中午放学后和韩诺遥一起回了家，把洗干净的被子和枕头重新搬进她的房间。
孙逸菲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以后如果需要，随时来家里，提前和她说一声就行。
一旁的韩诺遥努着嘴假装生气，下一秒紧紧抱着舒萤晞，夏楠忆对她比孙逸菲对自己严格很多，让舒萤晞不要太委屈自己。
除去还给韩诺遥家的被褥床单，剩余搬家的东西不多，舒萤晞另外从网上买了一个和程清野送的那幅画差不多尺寸的纸箱，用气泡膜包紧，再用泡沫块固定，试着颠了几次确保封箱后不会晃荡磕碰。货车师傅搬箱子那天，舒落也在旁边，小声问舒萤晞里面是什么。
舒落这段时间没回家，自然也看不到舒萤晞房间多出来的物品与摆设。他如果在某一天偶然经过她房间，就能看到床头那副再显眼不过的萤火虫与女孩的画像。
舒萤晞看着装了画的纸箱平稳装车后，看了舒落一眼，没什么表情：“没什么，韩诺遥送我的一幅画。”
她正在习惯，和父母的距离越来越远。她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去幼儿园的路上摸到一条可爱的白色小狗放学后都急不可耐地要跑回家和两人分享。
舒落没有怀疑，只是提醒舒萤晞说一会儿回家少提韩诺遥。
夏楠忆把这次她能够旷日持久地离家出逃都归结于韩诺遥的怂恿与帮衬。如果没有韩家的帮助，舒萤晞没有经济来源，最多在外面混个两三天就撑不下去，回来和夏楠忆服软。
韩诺遥和孙逸菲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似乎夏楠忆和舒落不来接，她就可以一直在他们家住下去。
虽然舒落没有明说，但舒萤晞也能猜个七八分。韩诺遥的心思活泛，对待家长的约束也不那么规矩，她把这些也教给舒萤晞，在别的小孩都争着做懂事宝宝的时候，她一本正经地告诉舒萤晞：“大人让你乖一点，那是为了方便管你，小孩子干嘛一定要乖呢？所有人都听话多无聊啊！”这些歪门邪道夏楠忆听得直皱眉，舒萤晞大一点后便也限制了她和韩诺遥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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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个月后，舒萤晞重新回到家。搬家师傅扛着装画的箱子进门，舒萤晞提了个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剩下的舒落负责，三个人进家门时，客厅里放着古典音乐优雅转圈的女人仍专心致志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分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舒萤晞让师傅把箱子搬去自己房间，又倒了杯水给师傅，舒落结好账后，休息几分钟师傅便也走了。
夏楠忆这才停了下来，踮起的脚尖重落回地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她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柜上的音响，往父女俩所在的餐厅走。
夏楠忆看了眼她放在餐椅上的书包，很轻地笑了声：“现在舍得回来了？”
身后的舒落轻轻拽她的衣角，舒萤晞知道，那是他在告诉自己，不要再和夏楠忆吵架。
舒萤晞同样珍惜舒落努力争取得来的和平，哪怕只是一时。她想，只要不触碰到高考的底线，其他的都可以暂时忍受。
“妈妈，对不起。”这是舒落叮嘱的台词。
舒萤晞说出口的时候，看着夏楠忆的眼睛，忽然感觉，虽然她也正看着自己，但好像觉不出什么情绪，空洞洞的，一如现在的她。
夏楠忆果然对道歉很受用，主动给她倒了杯温水：“我就说外面日子没那么好过吧。说重几句就敢往外跑，你还是没折腾够。”
舒萤晞和舒落，一大一小就这么站着，让夏楠忆念叨了半小时。这次的母女战争以舒落的从中斡旋而告一段落。舒落罕见地下了厨，炒了番茄炒蛋、油麦菜，再加上鸡蛋汤。夏楠忆也终于把面包鸡蛋和牛奶从她的晚餐菜单里剔除，破天荒地准许舒萤晞吃一小口米饭。
在舒落看来，这是再合适不过的双方各退一步。晚饭过后，舒落来到舒萤晞房间，宣布了一个消息。
“以后每周三晚上，你去戴老师家上芭蕾课。”
舒落坐在床沿边，低着头，连视线也不敢对视。
但这在舒萤晞的意料之中，她拉开转椅，和舒落面对面：“学校有晚自习。”
“知道，我们和赵老师请过假了，以后你周三上完下午的课，我叫辆车去接你，晚上下课再把你送回家。”
舒萤晞深吸了口气，随即轻笑了声：“我小时候你们都没这么紧张过吧？现在反倒在意了。”
这大概就是舒落和夏楠忆协商出来的方案，夏楠忆不再逼着舒萤晞一定要艺考，但是说什么也不让她现在就放弃，如果等到高二分科，她的成绩还是上不去，那到时候没的商量。
是为了她的前途着想。
听完舒落苦口婆心的劝告，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剥离开，落在某处很深的地方，没有回音。
“可以，”舒萤晞很快接受现实，语气平淡：“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没想到舒萤晞这么容易松口，舒落惊讶抬头。
瞧见男人脸上惊喜又意外的表情，舒萤晞心情复杂，她抿了抿唇：“我是高中生，幼儿园的时候你们俩没空接我，我都能打出租车回家，没道理都快十八岁了还越活越回去吧？”
舒萤晞说话直白，但道理确实如此。
她看向舒落那双不知何时浑浊的眼睛，直接将他们暗藏的心思摆上了台面：“爸，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犯人，总归这点人身自由还有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