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落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让她等一会儿，几分钟过后，他再次敲门，脸上的表情总算轻快起——夏楠忆同意了。
这场在舒落眼里僵持许久的母女矛盾，终于在他的调和下而有所回转。
但是他没有注意的是，在舒萤晞搬回来后，夏楠忆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为母女俩留的两份晚餐，舒萤晞吃完后，剩下的留在冰箱。夏楠忆超过八点没回来，舒萤晞会默默把另一份吃完。夏楠忆正在控制身材，舒落为她准备的都是干净的食材，就算吃的晚，舒萤晞肠胃也没什么负担，何况按照目前晚餐的量，一人份的她也并吃不饱。
舒落往往深夜才到家，不知道每天都是舒萤晞打扫残羹冷炙的战场，依旧会在第二天早上准备母女俩两人份的餐食。
舒萤晞也过上了恢复练舞的生活，因为要上课，她现在每晚写完作业后会在客厅练一会儿。往往要到十一二点，在那顶夏楠忆最喜欢的水晶灯下提腿转圈，许久没练的后果就是体力和耐力都在大幅度下降，又或者是这阵子吃了双份晚餐，舒萤晞觉得自己身子重了不少，像吸饱水的海绵，往往跳了半小时多一点就感觉很累。
有两次，在她满头大汗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休息时，大门恰好拉开，穿着长款风衣面容精致的夏楠忆回来了，她把钥匙放一边，低着头换鞋，只在经过客厅时不经意地瞥向舒萤晞，然后，什么也不说的进了房间。
随着那一声房门关上，黏在下巴上的汗也终于落了下来，掉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无人在意的声响。
舒萤晞安慰自己，妈妈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她拖着练完舞疲惫的身子回房间，到了周三一早，再把洗干净的芭蕾服和舞蹈鞋收进书包。
久违地盘起丸子头，用简单的黑色发卡固定碎发，出门前她对着镜子许久，揉了揉脸颊嘟起的肉，叹了口气，不是好像，是真的又胖了。
不知道戴老师会怎么说。
舒萤晞印象里，戴樱大多数时候不苟言笑，一根头发丝也要认真别好，只有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大约刚学芭蕾的那段时间，戴樱偶尔展过几次笑颜。戴樱德高望重，找上门的学生不天资聪慧就是毅力过人，一跳就是七八个小时不带休息的，即便那么多师哥师姐考上顶级学校，在外也享有盛名，但是戴樱仍然板着脸训人的时候比较多。
舒萤晞磨蹭了许久，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用手捧了抔水拍了拍脸后，终于出门。
-
距离早读开始还有五分钟时，舒萤晞到了教室门口。女生颀长清瘦的身影晃了晃，轻易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韩诺遥正在座位上摇头晃脑地背着书呢，听见有人小声哇了下，便顺着声音看过去。
冬意渐浓，大部分人校服外套里都穿着厚厚的毛衣，比起春夏，大家的身材都臃肿不少。舒萤晞没有穿又肥又大袖口塞不进校服的毛衣，而是穿了一件驼色打底衫，薄薄一层，从领子口处透出来。风一吹，她的校服外套轻轻鼓起来，里面空荡荡的往里灌风，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又瘦又高，看起来没有他们热胀冷缩的烦恼。
都说学舞蹈的人一眼就能瞧出和别人的不同来，韩诺遥看着舒萤晞大光明的额头，心想这句话怎么就说那么对呢？有多少人能有勇气这么霍霍自己啊？
舒萤晞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手里往抽屉一摸，热乎的，拿出来一看，塑料袋里装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热气化成水挂在袋子上，右侧竖着杯豆浆。
舒萤晞眼睛亮了亮，感激地看着韩诺遥。
“一天天的少啃点面包吧，冷不拉几的还不够吃。”韩诺遥看着她的同桌毫不客气地开始进食，心情复杂：“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吃吃我们传统美食。”
“这吃着才香呢！能量够了身体才有抵抗力。”
韩诺遥一看见舒萤晞瘦成秸秆一样的身材就头疼，就这舒萤晞还常觉得自己胖。为此韩诺遥在心里暗暗想，舒萤晞以后要是有小孩，她这个做干妈的一定要要抢着带，赶在三岁之前把她喂得白白胖胖的，这样就能逃过学芭蕾的噩梦。
韩诺遥一直觉得，舒萤晞要是小时候能放开肚子多吃点，都不至于现在被夏楠忆逼上梁山。
舒萤晞把自己周三晚上不和他们一起上晚自习的消息告诉了韩诺遥，韩诺遥虽然不情愿地撇撇嘴，但也没说什么。
只觉得，舒萤晞的生活过得并不像她以前想象那样容易。
从小她就长得好看，学了芭蕾之后更是。在两家还住一起的那段时间里，连来韩诺遥家里的亲戚，见着舒萤晞这张白净可爱的小脸，都要乐呵呵地抱着，韩诺遥为此还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暗暗地和舒萤晞闹过一段时间别扭，但是她这个闺蜜反应太迟钝，连她没给好脸色都不知道，每天还笑眯眯地从家里拿自己喜欢的巧克力、饼干，放学还要拉着她一起去买小蛋糕。夏楠忆不让舒萤晞吃，舒萤晞听话，自己不吃，但会买给韩诺遥，说看着她吃自己也会觉得很满足。
韩诺遥那阵子对舒萤晞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别别扭扭，哪里都不得劲。
后来孙逸菲觉察出她的小情绪，晚上的时候和她挤在自己那张小床上，轻轻地抱着她，问发生了什么事。韩诺遥努着小嘴和孙逸菲抱怨自己被冷落企图报复始作俑者的事实。
大晚上的，孙逸菲在被窝里咯吱咯吱地笑，那个年纪的女孩心思真是单纯又好笑，她搂着韩诺遥，安慰了这个醋坛子打翻的小家伙许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们看到的幸福，未必就代表萤晞真的过的如意。”
那个时候韩诺遥年纪还小，听不明白孙逸菲这句话的深意。
她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所有人都喜爱有加的孩子，怎么可能过得不幸福呢？
直到多年后的今天，韩诺遥看着她这张虚弱却勉强撑笑的脸，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那晚孙逸菲那说过的话。
韩诺遥再愤怒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尽她最大努力，让舒萤晞在有限的快乐里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
舒萤晞想趁着午休再跳会儿，没来学校这几天晚上她光顾着补学校功课了，每天到练舞时间都困得不行，俗话都说，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全世界都知道，从暑假到现在，她就没认真练过几次，尤其离家这些天，没条件也没心情，这几晚对着镜子她看出来了，肌肉控制室一点都没了，胳膊和腿划拉的那两下，夏楠忆要是看着了当场都得晕过去。
第一次复课，她可不想挨骂。
虽然很难。
舒萤晞转学过来，对一中不熟，向韩诺遥求助。教室里没条件，不仅伸展不开，而且中途还有同学进出，要是被看到很尴尬，室外倒是有不少人少的空地，但没有全身镜，她也无法及时纠正自己的动作。
韩诺遥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不吃饭偷偷去练舞吧？！”
可不嘛，中午时间就那么点，要是吃完饭跳不得跳成阑尾炎？
听见韩诺遥关心她的午饭怎么解决，舒萤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保证不会！”
她不准备剧烈活动，但需要确定的是每个动作是否到位以及姿势是否标准，这些运动量不大，但是对于效果的呈现却很关键。舒萤晞准备放学先练一会儿，中午错峰吃饭，这样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说好了，不能骗人哦！”
“绝对！”舒萤晞竖起三根手指，一脸坚定。
韩诺遥告诉她，早些年间，为了响应教育部门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一中也组建了不少社团，什么音乐社、舞蹈社、诗歌社，甚至还有电竞社，别说，当时确实开展的如火如荼，甚至市里还拿了不少奖。
但是后来渐渐有家长反映，孩子在家也没心思学习，拿着个MP3对着镜子扭来扭去，再加上全面发展的势头没那么厉害了，这一批早先兴起的社团又渐渐没落下去。如今高中部的基本荒废，初中作业还没那么多，初一初二还有不嫌累的孩子愿意折腾。
舒萤晞一下捕捉到关键信息：“嗯嗯？舞蹈社？在哪里？”
有舞蹈社就意味着有场地，而且社团活动的空间肯定很大，至少全身镜不是问题。
韩诺遥轻哼了一声，她搞不懂舒萤晞，都没时间休息了，竟然还能这么乐呵呵的，是不是脑子坏了？
“不告诉你！”
“哎呀，诺遥你最好啦。”舒萤晞拉长了声音撒娇，那双清澈的小鹿眼看得韩诺遥没招。
这么可爱的女生也不知道以后要便宜哪个小子！
“舞蹈社活动教室在高三楼旁边的那排小矮房。”
“钥匙在程清野学长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