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的脚步踏着夜色到了走到了近前,凌景初沉沉的脸和夜色几乎是要融为一体。
深挺的眉骨折下一片阴影,昏黄的烛光打在他的鼻梁上,眼睛被衬得更加深邃。
“江云舒,你怎么会知道李川不在房间里?”
她一股气憋在胸口没处发,怎么也想不到这人问的是这个。
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下来之后,她才开口。
“这人跟你又没关系,你到底在搞什么?”
没等凌景初回话,她又说道:“一个陌生男人住进我们家,我还不能盯着他吗,万一他半夜给家里放个火,那我们江家不是完了吗?”
她轻哼一声,凌景初深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她,良久,似乎是笑了一下。
她更加火起,这人还笑得出来,到时候被百里川一刀了结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敌在暗,我们在明,把人放在眼前,总好过什么也不知道。”
凌景初清冷的嗓音让她心口燥郁的火忽的降了下去。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
而且江家被抄是在几年后,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或许质子在她们这里,她反倒能更好的阻碍三皇子成事。
最好让三皇子一辈子都被遇不到阿瑶。
“我爹娘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即使那人真是我的表弟,也只怕已经被李川给灭口了。”
她看着凌景初,昏黄的烛火在他脸上竟显得格外寂寥,清冷的嗓音在夜色里仿若带着淡淡的愁绪。
“来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若是让他们在暗处,反倒与我们不利。”
凌景初脸上神色未变,一双眸子盯着她。
“你的伤……”
顺着凌景初的视线,她摸了下自己的脖颈,其实那天她没怎么受伤,脸上确实是被擦到了一点。
但青霜涂了药,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只是她这一摸,才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道凸起的小疤痕。
她又细细摸了一下,确实是……!
她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
“谢谢你啊,凌景初,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
凌景初的视线又隐在暗处,不知看着何处。
声音闷闷的:“那个李川不是简单的,他连苏叶都调查过,你……”
她知道啊!
跟三皇子有关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以后莫要晚上一个人出去,你毕竟是女子。”顿了顿,“醉月楼那种地方,不要去。”
她倒吸一口凉气,凌景初也找人盯着她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去了醉月楼!
“云铮身上常有这种脂粉味。”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是香味出卖了她。
说罢凌景初就转身出去了,苏叶跟在他身后,两人踏进夜色里,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拿过桌上的药膏,让青霜给她上药。
“这里是什么时候伤到的,都怪我涂药太不小心了,现下都要结疤了,也不知凌公子这药膏能不能涂好?”
“要不还是找李医师吧?”
青霜一边涂着,一边低声念叨。
她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了,百里川跟江云铮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决定下次有时间把这件事先跟凌景初讲一讲,说不定凌景初会有什么新的看法。
她这么想的,但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就在几天后,朝廷发布了一条新令,以江南为试验区,先试行男丁缴税。
凡男丁一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无论主客,皆是身丁税户。每丁岁纳税二百文,折绢半匹,或以时价折纳银钱。
她对于这些政令都没什么实感,只是看着她爹的脸色一日比之一日的沉重。
江云铮来家里时,江锦鸿沉了好些天的脸才终于缓和了些。
“云铮,大伯也不是为难你,这件事他就不可能实行,若是真是落实下来,必定后患无穷啊!”
江锦鸿愁眉深叹:“我是个商人,不懂他们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但这件事是绝对不行的。”
江云铮凝着眉也叹气:“大伯,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有多离谱,但这是太子的新政。”
“从上到下这么多人,为什么到了我们这里,到了你这里,才开始觉得不对劲?”
“难道人人都是不清醒的吗?”
江云铮沉了语调:“那是太子,太子身后就是圣上,谁能反驳,谁又敢反驳?”
“大伯,抗旨是要砍头的,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着大伯母和阿云、阿瑶考虑吧?”
江锦鸿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而凌景初,第一时间就找到她。
“江云舒,要是我说这件事牵扯到江家人……你会恨我吗?”
她没说话,只看着他。
凌景初的脑子确实聪明,但也奇怪的很。
为什么要恨他?
“你是想说江云铮跟李川吧?”
气氛凝固了片刻,她开口道。
凌景初紧皱的眉心倏地松开,长睫轻颤:“你知道?”
她将之前自己看见两人密会的场景说了出来。
凌景初却沉着眸子半天都没说话,仍是冷冷的样子。
好半晌,他才轻声说了句。
“原来那晚……”
“嗯?”
她没怎么听清,疑惑的歪了下脑袋,朝着他凑过去了些。
暑气日渐上升,她不过是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额头上就有了细密的汗珠。
淡淡的清香混着她身上的炙热气息萦绕在凌景初的鼻尖。
他身子僵住,江云舒又抬眉看他,见他没说话,不悦的凝眉,身子也向后撤。
“不知道江云铮跟他们到底有什么交易,但他们肯定没想着让我们江家好。”
她长叹一声,凌景初还是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热得不耐烦,干脆拉着人来了房里。
江云舒自从回来之后,家里就放上了干冰,这些东西极其珍贵,她在侯府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么奢靡过。
走近房里时只觉得人都舒坦了不少,清凉的气息将一股有一股热浪赶出了房间。
“凌景初,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用找时间跟你再说了。”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是被凉气吹过,凌景初的思绪也跟着回来了。
他垂眸看着江云舒牵着他的袖口,他的衣服宽大,深黑色的衣服衬得江云舒的手雪白。
手指纤长,指尖染着淡淡的藕粉色,很漂亮。
他艰涩的滚了滚喉结,将视线移开,神色晦暗。
“他们总有疏漏。”
“凌景初,你这么热吗?”
江云舒忽然认真盯着他看,凌景初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两颊有些绯红,像是被热得很难受的样子。
“喝点水?”
她看着凌景初的侧脸,问了一句。
凌景初偏着脸没看她,但她总觉得凌景初的脸好像更红了点,神色也有点难受的样子。
阿瑶之前在侯府中暑气就是这样的,整个人蔫蔫儿的,脸上也红红的,看起来很难受。
想到这,她忙倒了杯水。
“凌景初,你身体这么差啊,站一会儿就中暑气了?”
杯子递到了他的手边,凌景初整个人都僵在那儿,杯子触碰到他的指尖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过电般的酥麻。
转眸看向江云舒,她满脸担忧又有些轻微的嘲讽,嘴唇还在动着,但他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转手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江云舒看得目瞪口呆,看来是真渴了。
她在心底感叹,凌景初这种病殃殃的身体还要在县学里每日被那些顽劣的学生气。
真的不会英年早逝吗?
还是说,有了诸葛亮的脑子,就得有个西施妹妹的身子?
“李川很聪明,从他身上找不到什么突破,你少跟他接触。”
说完这句话之后,凌景初就飞也似的三两步走了出去。
脚步匆匆的,不知道还以为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呢!
她看着那人的背影也莫名其妙。
不过凌景初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她,百里川狡诈的很,但江云铮不是。
或许她也盯错了人。
“青野。”
窗外略过一个身影,下一瞬跪在她身前。
“主子。”
“李川不用再盯着了,你去盯着江云铮。”
“是。”
说罢青野就消失了,青霜端着一碗冰酥酪进来。
“小姐,李公子正在教阿瑶功课,老爷还夸他热心,要李公子多帮忙一些。”
青霜递到手边的冰酥酪她也没心情再吃了,百里川绝不能跟阿瑶接触!
“什么时候的事!”
她脚步匆匆的赶着往外走,青霜自然地走在她身前一道领着人过去了。
“今日李公子跟老爷说完话之后,看见阿瑶,不知怎么就想起来要教她功课。”
不知怎么?
百里川这个心思阴暗的人,还能想什么,不过是想着以后能控制阿瑶来威胁江家或者江云铮罢了!
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阿瑶的院子里,隔着老远她就听到了百里川的声音。
“阿瑶真聪明,这么快就记下了!”
“是您教得好。”
阿瑶的声音和百里川爽朗的笑容融为一体,听得她遍体生寒。
“江小姐。”
百里川笑容和煦,跟那双满是精明算计的眼睛其实并不相符。
江云舒把阿瑶拉起来,揽在身后。
“李公子是要考取功名的,我们阿瑶就不劳李公子费心了,我自会为阿瑶找夫子。”
百里川并没有因为她的恶劣态度生气,反倒笑了:“江小姐似乎对我有些误解,不知我是哪里惹江小姐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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