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太阳总是格外温柔,平水村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村民们纷纷下地干活,为了开春做准备。
崔寂家里一楼的客房里,躺着一位姑娘。
姑娘紧闭着眼,身上破烂的衣服被人换去,此刻安静的昏睡着。绝丽的容貌将朴素的屋子搭上了一层颜色,连太阳都刻意避开了她,仿佛不愿打扰这幅美人酣睡图。
粉雕玉琢的小朋友坐在床边的板凳上,双手支撑起下巴,乖乖的陪着。
“已经过去一个多周了,季聆姐姐怎么还不醒。”夏收掰着手指头数着。
季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将她这辈子回顾了一遍,从被人欺负的小山村到仙界数一数二的大派太玄宗,最后到平水村。
将旱魃送入阵中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天地间顿时一片漆黑,而后,她听到了夏收的声音,缓慢睁开了眼。
夏收愣了两秒,高兴地说
“姐姐,你终于醒了。”
季聆吃力的撑起身子,靠在墙边,夏收贴心的送来一杯水,滔滔不绝地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姐我跟你说,你可厉害了,你打败了旱魃,村里人可尊敬你了,将你视为大英雄,要不是崔寂哥哥不让村民来看望,你怕是早都被吵醒了。”
“我?我没什么事,是崔寂哥哥他到槐镇说旱魃被你消灭了,我就跟着他和村民一起回来了。”
“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我早就传音告诉过我师父经过,无忧师祖说让我给你喂几颗上好丹药,让你静静修养,什么时候好了再回山门。”
“道长他还没醒,他看上上去受伤没你严重,但崔寂哥哥说他体质不如你,会比你醒得晚。”
……
季聆淡定的喝了一口水,静静的听着,知道她嫌烦了。
“夏收,扶我下床去走走。”
夏收声音截然而止,担忧到,
“姐,你刚醒,要不要再多睡一会,现在下床走动会不会不利于恢复。”
季聆摆摆手,伸了个懒腰。
“嗯哼,不必,躺床上这么久,我都要发霉了,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正好。”
夏收牵着季聆的手,漫步在田野间。
对季聆这种修仙之人来说,既然醒来,身体除了虚弱一点并无大碍,就是恢复全部灵力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和夏收从村子上方走到下方,一路走来,碰见了不少村民。
“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平水村得姑娘相助,真是天佑。”
“感谢姑娘大义,姑娘真是活菩萨。”
“姑娘大恩大德,我们平水村绝不会忘。”
……
有些村民要下跪拜谢,有些村民拿出自己家里本就不多的食物想送给季聆,更有些年轻大胆的村民,来问季聆有无婚娶……
季聆都一一温柔回绝了。
“各位乡亲,不必如此大礼,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眼下时节正好,都去忙去吧。”
虽然季聆这样说,乡亲们觉得还是不行,怎么样季聆都是救了一村人的性命,不愿就此离去。
夏收一句,
“我姐姐刚醒过来,只想安静散散步,诸位乡亲还是快快散去,人太多了,会过多消耗掉我姐姐精力。”
村民们一听,全都离去了。
“姐,你看我厉害吧!”夏收抬高头颅,喜气洋洋。
“嗯,正是个小机灵鬼!”季聆被夏收这副模样给逗笑了,摸摸他的头,继续牵着夏收往前走。
路过大娘家时,被眼尖的大娘看到了,这次,季聆没能推脱掉大娘的热情,被留了下来吃完午饭和晚饭。
“姑娘不必客气,你对平水村的恩情,岂是俺这两顿饭能还得了的。姑娘若是不急,可以在俺们这多住些日子,我保证姑娘能体会到俺们农村人的热情。”大娘为夏收打包了一袋自己做的鲜花饼,看着渐晚的天色,依依不舍的道别季聆。
“多谢大娘好意,我确实想在贵村多住几日。”季聆含笑
“那感情好!要是有时间,欢迎你天天来俺这吃饭。”
“好,多谢大娘,有机会我一定来。”
季聆和夏收,背对着夕阳,走在回家的路上。季聆嘴里如同初来槐镇一样,叼着根草,双手背着后脑勺上,她穿着一袭白衣,大步流星地,很是潇洒。
田间有孩童玩闹,有些是吃过饭的,有些是准备被父母喊回去吃饭。
下地干活刚结束,互相依偎在一起回家的新婚夫妇,惹得一旁同样干活结束,结伴着回家的老夫老妻笑骂,
“年轻人就是不知羞耻,也不分个场合。”
随即又感慨,
“年轻就是好,真是羡慕,三十几年起,咱们也是这样的吧。”
不远处炊烟袅袅,大部分人都在做饭,虽然之前种的粮食被毁了,但听说镇令带来了朝廷的赈灾粮,够人撑过冬天,只等到来年,又是一片生机勃勃。
季聆看到这一幕,一副岁月祥和,宁静美好。也不由地笑了笑,带着夏收回家去了。
季聆在平水村又呆了一周,自醒来那次之后,她就很少出门。每天待在崔寂家,画符,修炼,巩固刚会的剑法转守为攻,研究不语剑法的第三式。
“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太玄派?我想师父了。”夏收摇着脑袋,无聊地说。
“不急,等道长醒来,我问他点事就走。”季聆在客厅桌上画符,头也不回。
“行,那我去找大黄玩了。”夏收跑出门,留下一句。
大黄是隔壁张婶家的狗……
季聆放下了笔,撑了个懒腰,出门到院子里,晒了晒太阳。
从醒来之后,她就没再见过崔寂,准确地说,是用逃生符送走他后就没见过了。听夏收说,他带着夏收和村民回到平水村后,安顿好一切,第二天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哪,会不会回来。
季聆看着天空,天气倒是好,很温和。火房里留着不少村民送来的食物,都是感谢她的。她用灵力保存着,方便了她不用做饭。
有些村民见她出来,想进来感谢,还没走近,就被一只乌鸦赶了出去,正是小紫,看样子,之前她昏迷时,也是它不让村民来打扰。
“你过来,我问你,你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季聆朝着乌鸦招了招手。
小紫飞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噗嗤噗嗤地飞着,眼睛却是看向火房。
季聆了然,小手一挥,变出一个鲜花饼,喂给乌鸦。
乌鸦吃下后,摇了摇头,意为它也不知道。这些天,它被季聆和夏收喂胖了不少
“那他还会回来吗?”
小紫点了点头,又飞走了。
季聆看着飞走的乌鸦,叹气,不知道离开前,还能不能再见。
在张启醒来的那天,崔寂也回来了。
季聆去村里招待所问候了两声,问了张启一个问题就离开了招待所。
张启则是跟着等候多日的镇令手下,离开了平水村,应该是回去跟朝廷报道了。
季聆回去崔寂家时,正巧碰见回来的崔寂。崔寂一身黑衣,衣服上没什么样式,看不出什么情绪,肩膀上站着小紫。
季聆今天穿着一身黑紫衣服,衣服上纹着一朵妖艳的胭脂花,头发盘成一朵垂云鬓,用一只黑色凤凰簪固定着。耳朵上挂着用天曜石灼成的紫色耳饰,一左一右,分别是月亮和星星。
今天的季聆,神秘又高冷,褪去了平时吊儿郎当的做派,活脱脱的一位超凡脱俗的宗门圣女,今天是她打算回宗门报道的日子,自然要像样一点。
只是没想到,还会碰到崔寂。
“好久不见,公子可安好?”季聆主动打招呼。
“托姑娘庇护之福,一切安好,看姑娘样子,今日准备离去了?”崔寂说道
“公子所料不错,我确实打算今日离去。”
崔寂点点头,道别。
“既如此,姑娘多保重。”
季聆却是摇摇头,
“我本来确实打算今日带着夏收回去宗门,不过看到公子,我改变了主意。”
崔寂挑眉,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看到我后,不会不想走了吧?”
季聆回答,
“此次来解平水村之难,凶险万分,让我意识到,我以前一昧待在宗门里修炼,故步自封。我意识到自己虽能力尚可,但经验不足,我打算回去后便向师父禀明,我愿下山历练捉妖,”
季聆顿了顿,话锋一转,笑道,
“我观公子智勇双全,不知是否愿意,与我结伴而行,共同捉妖。”
崔寂挑眉,
“哦?(语气上扬),姑娘不是怀疑我不怀好意,与我结伴同行,不怕我暗算吗?”
季聆笑得温柔 ,
“此前是我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没看出公子嘴硬心软,若真要害我,为何被我用逃生符送走后,又偷偷跑回来,唤乌鸦助我,没有公子,我可杀不了那旱魃,这份恩情,我还没报呢?虽然公子此前用乌鸦监视过我,但瑕不掩瑜,公子是个好人,我愿与公子同行。”
季聆在乌鸦帮助她除旱魃时,就认出来了,这是她第一天到崔寂家,在她房外听墙角的乌鸦。虽然没见过乌鸦和崔寂一起出现,但她知道,这就是崔寂的。
因为这乌鸦,眼神和它主人一样的精明。
崔寂沉默,他虽打算离开平水村,却没想好去哪,自己的力量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 。
季聆之所以邀请崔寂一起历练,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她毕竟年少,独自闯荡过于危险,有人互相照料总比孤军作战好。
第二个,也是最重要一个,崔寂不会害她,在她独自面对旱魃时,若崔寂出手对付她,她在劫难逃,更何况,崔寂还帮助了她。
第三个,就是她问过张启一个问题,张启说,他们道家超生符早就失传了,千百年间,无人会。崔寂竟然会画超生符,她对他很是好奇,想挖出他的秘密。
季聆伸出手在崔寂眼前晃了晃,打断崔寂的思考。
“公子考虑好了没有,愿不愿意与我并肩同行?”
崔寂看着季聆的笑容,罢了,反正自己没地方去,不如跟着这姑娘捉妖,若能跟着这姑娘找到更快恢复自己力量的方法最好,若不能,就纯当给自己乏味的生活解闷。到时腻了,再离开就是。
“既然姑娘不嫌弃,就多谢姑娘赏识,在下愿与姑娘一起,共同捉~‘妖’。”崔寂行了一个君子礼。
不知为何,季聆觉得,他说到妖这个字时,语气里意味深长。
季聆没管那么多,很开心崔寂答应了她,伸出手放在崔寂前面。
“你好,崔寂公子,我叫季聆,以后请多多指教。”
崔寂回握住少女细嫩的手,笑道
“你好,季聆仙子,我是崔寂,以后也请姑娘,多多指教。”
于是,一行三人,离开了平水村,向着太玄派,一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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