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仙遇

对于超自然现象,我并不排斥,我并不是那些老古板,非要认为这世界上只有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高级生物,只有现实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其他一切不可以现有科学解释的现象皆为荒谬和虚假。我认为只要存在,便是合理,只是暂时不能给予科学的解释。

对于超自然现象,我并不陌生,在参与研究所的分子实验时,偶尔也能看到一些超越常理的现象,时空叠加和穿梭,那是常有的事。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所以,面对面前这个突然闯入者,我第一反应是,这是个非人类,第二反应是,那又怎样?

我最担心的是,卢青不见了是不是和它有关。我问它:“你把卢青带哪儿去了?”

那人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责问起来,歪了歪头,似乎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慢走过来,走到了月亮照着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注意到它没有刻意绕过沙发前的茶几,而是直接穿过,这令一向见多识广的我也有些倒吸冷气,“果然如此,是个非常类啊。”我的身体有一些些发凉,背脊上好像有一小块冰块一点点往上爬。

那人慢悠悠地“走”到了月光下,月亮透过它的身体仍旧照在了地上,我终于看清,这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大约1米八几的个子,因为看不清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虚浮在空中而显得高大。肩膀宽阔,腰背挺拔,穿着古式传统衣裳,因为整个人接近半透明,所以只能看出是一件银白色大氅,宽阔的袍袖边隐隐有银色的云纹一闪而过,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衣服,但从他头顶发髻上的银色头冠推测,可能是一件道袍。月光透过他,在他身体部位发着银色的光,仿佛他从里到外都是个发光体,透明澄澈的如一尊琉璃雕像,然而衣袂轻飘,无风自动,又似成了仙,仙气飘飘。

“是个道士?”我想,“难道这世上真有修仙成功的案例?”

似乎响应我心中这句话,那人又笑了一下,却不说话,似乎也在观察我。

我见他态度还算和蔼,便大胆提问:“你是灵异那样的存在吗?”

“非也。”又是两个字。

“那么。。。”

“灵异乃神通自在之物。”

“那你算是什么呢?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乐风。”

“啊?”

他转头看向置于饭桌之上的那架古琴:“琴。”

“原来这琴叫乐风。”我突然有所悟:“你是说你是这架琴?哦,不对,是住在这架琴里的某个。。。什么?”

那人道:“意念。”

“你。。是意念?谁的意念?”

那人道:“琴。”

我道:“琴的意念?”

那人点头。

我用我仅有的一些认知东拼西凑出一个大概的情形,于是说道:“让我猜猜,假设你是这架琴所产生意念,通过这架琴才能存于世间,你受限于琴,仅能以这架琴为中心的有限范围内活动,所以你说你只是这架琴的意念,但并不是真正的神灵?”

那人缓缓点头,模模糊糊地面貌看不见表情,但大体是认同。

我突然有些同情他,问道:“你一直被关在这架琴里?很久了吗?”

那人缓缓摇头:“不知。”

我想他说的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多久了。

突然听他又说道:“并无痛苦。”

我道:“可是完全没有自由可言啊。”我以我有限的认知感到,这样被拘禁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没有自由,怎么看都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那人想了想道:“多谢。”

我被他无厘头的两个字两个字弄得很无语,挠挠头道:“你谢我?谢我什么?”

那人道:“自由。”

此人可能很久没跟人交流了,说话都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一切只能靠猜。

我说:“你是说,你现在自由了,所以多谢我?”

那人又点点头。

我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你要多谢的是你自己,要不是你每晚准时演奏,我怎么可能找到你?”

那人想了想,转头飘向那架琴,长发在身后飘起,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黑暗中会把他看成女人,虽然束了冠,但身后的长发并未束起,看着飘然欲仙。

那人来到那架琴前,趺坐于半空,双手轻轻按于琴弦之上,一曲琴音飘然而至。

我仔细一听,是一首熟悉但说不出名字的曲调,就是那天在雨夜里听到的新曲。

琴声悠悠,婉转动听,没有凄凉悲苦,甚至我在那里面听出一丝欣喜,难道是他想通过琴声说,此刻他很高兴?

我看着正在操琴的他,默默倾听。琴音缓缓潺潺,如流水轻音,又如斯人耳语。弦响时如心脉跳动,汩汩而动,弦静时如静水深流,脉脉不语,渐渐听得痴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形体极速单薄起来,轮廓也模糊不清了,数秒后,琴声兀自环绕飘荡,斯人已逝。我条件反射地就着月光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4点46分。果然不仅受限于琴身这个物质空间,也受限于时间。

我走到琴边,此时琴声的余音也已消散殆尽,我将手按在刚才那人弹过的位置,毫无手感,那人曾在这里弹奏的痕迹荡然无存,如他所说,他并非自由的神灵,终究不过是依附于琴身上某种被禁锢的意念罢了。我曾听说过古代某种物体,可以在机缘巧合下偶然记录下某些片段,比如一段音乐或人声,也许此人在过去某个时间在某种机缘下与这架琴产生了某种关联,而留存的某个影像?

我坐在刚才那人坐过的沙发位置的旁边,胡思乱想良久,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用手搓了几下脸。

到现在为止,我仍然不知道卢青的下落,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天也不亮,我像是被困在一个长长的梦里,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或者只是我的臆想。

我重新回到床上,突然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睡过去之前,我仿佛听见那人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睡吧。”依旧是两个字。

也许这也是梦的一部分吧?

翌日清晨,睁眼醒来,时钟显示7:30。我在床上欠身坐起,脑海中再次出现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潺潺的琴声,漂浮在空中的古装男人,以及和他之间的奇异的交流。我宁愿认为那一切都是梦,我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活生生的梦,如此而已。

在明亮的晨光照耀下,我确认那只是一个梦,我真切的记得事件的一切细节,越是回想,越是觉得那一切发生在距离现实世界几光年外的另一个世界。

但内心里,我又知道那不是梦,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我只是不想承认那是现实罢了。

“卢青!”我突然想到这个丫头,我一拍脑袋,我怎么把她忘记了,从昨晚我醒来开始,她一直不知所踪,我最关心的不应该是她的去向吗?

下一刻,房门打开,一个笑盈盈的姑娘伸了个漂亮的小脑袋进来问我:“醒了?”

我从床上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晃着她的肩膀,半是欣喜半是责备地道:“你这丫头,吓死我了,昨晚你去哪儿了?”

“昨晚?昨晚我就睡你旁边啊!”

“啊?”我顺着她的目光所指,看了看我刚刚起来的那个床,我的那半边自然是床铺凌乱,不忍直视,而另半边已经被整理收拾了一番,床单被拉平了,被子叠得好好的放在床头。一点也不像是睡过的痕迹,只有我这个床主才知道,这正是睡过了的痕迹,因为我从来不会把床收拾得这样干净整洁。

我迟疑地问道:“你。。。昨晚睡在。。。这里?”

卢青点头道:“昂!还能睡哪儿?我可不想睡沙发!”

提到沙发,我又头疼了,我问她:“你昨晚可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动静?什么动静?昨晚有动静吗?”卢青一脸困惑。

我盯了她半天,见她确实一脸无辜,不像是作伪,就问她:“昨晚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我不是让你后半夜叫我的吗?”

“你说了吗?我没听见。”

我想到昨晚我去睡之前,卢青确实好像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我想:“可能她最近也有点累,不能怪她。”

“昨晚是不是有什么动静?那琴?“卢青追问我。

我看着她半天,不知道从何说起,怕自己真的是在做梦,要是让我知道我梦见了一个古代男人,说不定会笑我思春,这种事太难以启齿,于是含糊道:“没。。。没什么,对了,纪司令回来了吗?”

我想起昨晚纪司令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但想到卢青好好的在我面前,也许纪司令也没出啥事,果然,卢青道:“回来了,刚刚起来遛弯去了。”

我松了口气,果然是个梦,要不然昨晚那么大动静,怎么他们都没事人似的?

我略略有点失望,也不知道在失望些什么,卢青今天看来心情很不错,拉着我道:“快起来洗漱,待会儿带你去档案室,他有新发现!”

我眼睛一亮,事情终于有些进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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