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雨轩出来时,天色已擦黑。
胡同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康周安自然地提起了林晓鸥落在椅子上的羊绒大衣,递给她。
“谢了。”林晓鸥接过,抖开披在肩上,步子一转,朝着大院的方位走去,“走吧,康博士,送我回家。不然我妈该说我夜不归宿了。”
康周安没说什么,只是落后半步,跟在她身侧。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沿着护城河边那条老路慢慢走着。晚风带着水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对了,”林晓鸥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他,“你记得王姨吗?就是以前大院门口那个卖冰棍的。”
“记得。”康周安的目光落在远处,“你小时候为了抢我手里的红豆冰,把我推到雪堆里,结果自己摔了一跤,哭着去找王姨告状,说我欺负你。”
林晓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崴到脚。
“康周安!”她站稳身子,气鼓鼓地瞪他,“哪有这样揭人老底的?我当时那是战术性撤退!”
“是吗?”康周安嘴角微扬,“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赖在我家门口,非要我把那只绿皮青蛙还给你?”
提到这个,林晓鸥的气焰瞬间弱了三分。
那是小学二年级的事了。康周安有一只机械绿的铁皮青蛙,上足发条就能蹦跶老远。她看着眼馋,趁康周安午睡时偷了出来,结果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下水道。
当时她吓坏了,以为康周安会告诉老师,或者回家告状。毕竟那时候康周安是班里的模范生,而她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谁知康周安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另一只早就准备好的、一模一样的青蛙,递给她。
“给。别哭了,没人看见。”
林晓鸥愣住了。
“你……你不告状?”
“为什么要告状?”当时的康周安一脸平静,“你也不是故意的。再说,那只青蛙本来就是给你玩的。”
那是林晓鸥第一次对“好学生”这个词产生了动摇。
“想什么呢?”林晓鸥的声音打断了康周安的思绪。
“没什么。”康周安收回目光,看向她,“就是想起,你那时候虽然爱闹,但还算讲道理。”
“什么叫‘还算’?”林晓鸥不满地撇嘴,“我一向很有原则好不好。”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大院门口。
门口的岗哨换了新兵,看见康周安,立正敬礼:“康工。”
康周安微微颔首。
林晓鸥在一旁看得直乐:“康工,您这排面够大的啊。”
“跟你爸的排面差不多。”康周安淡淡回了一句。
这话不假。林晓鸥的父亲林建国当年是大院里的传奇人物,后来调任外地,这才渐渐淡出大家的视线。
两人刚走进大院,迎面就撞上了刚遛完弯回来的林母。
“哟,这不是康家小子吗?”林母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菜,上下打量着康周安,眼里满是笑意,“好久不见了,越长越精神了。听说你上报纸了?还是国家栋梁呢。”
“阿姨好。”康周安礼貌地点头,“是有些报道,不过都是虚名。”
“虚什么虚,我们晓鸥天天在家念叨呢。”林母笑着拍了拍林晓鸥的胳膊,“是不是啊,小没良心的,人家康小子都来看你了,还不快让人进屋坐坐?”
林晓鸥的脸腾地红了,狠狠瞪了康周安一眼,像是怪他出卖了自己。
“妈!您胡说什么呢!我们是刚好顺路……”
“顺路?”林母挑眉,“从城南的茶楼顺到城北的大院?这路顺得可够远的。”
康周安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斗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我就说嘛,这院里头,也就康家小子能治得住我家这丫头!”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正拄着拐杖走过来,正是林晓鸥的爷爷,林怀山老首长。
康周安立刻收敛了笑容,站得笔直,恭敬地喊了一声:“林爷爷。”
“哎!”林怀山大手一挥,“回来得好!正好,今晚别走了,陪我喝两杯!”
康周安看向林晓鸥,林晓鸥正冲他做鬼脸。
“林爷爷,恐怕不方便……”康周安刚想婉拒,林怀山却已经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往里走。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爸妈今晚去参加战友聚会,家里没人。晓鸥这丫头也是一个人。正好,咱们爷仨去鸿滨楼聚聚。”
林晓鸥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谁是‘爷仨’啊……”
但脚步却诚实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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