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风寒是不假,倒也没那么严重,但做戏做全,沈泊淮愣是给傅承誉告了三天病假。为什么是三天?沈泊淮答随口说的。
休假次日,傅承誉和沈泊淮廊下下棋,程文礼来报:“汪大人派人来说,二皇子与三皇子刚刚出城,前往渠城。”
傅承誉颔首,执黑子落入棋盘。
沈泊淮微微出神,迎上傅承誉窥探的目光轻轻一笑落下白子。
白子所在的位置让傅承誉沉下脸,思上半晌命程文礼去叫汪义春并屏退伺候的下人。
手中黑子在指间摩挲许久,直到汪义春立于侧旁才丢进棋奁。
“派人暗中跟着,”傅承誉紧盯着自入圈套的白子,“别让人察觉。”
“大人是担心......?”汪义春脸色凝重,拱手道:“属下知晓了。”
同一时间,渠城那边收到加急文书,得知旱灾案原委。原来不是皇上不管,而是该死的蒋知栋压下了此事,这不,为表重视,皇上亲命两位皇子前来。
为此,布政使早早备好屋舍,点了随行的官员,还有发放补助粮,施粥的粥棚,悉数准备妥当,只待京都来人。
——
马车上,李瑞身穿湛蓝锦常服,看着靠在一角睡觉的李茂露出些许欣慰。出发前他曾担心二哥能否吃的这份颠簸的苦,没想到日夜赶路的途中,李茂竟未有过一句怨言。
只是抵达渠城后,李茂便原形毕露,拖拽着李瑞喊腿疼。李瑞没辙,只得将他安置在布政使曹墨的府邸,而后随渠城官员一同进行赈灾事宜。
至晌午,李瑞递出最后一个馒头,坐在棚下长凳歇息。
“三弟,”李茂从后递过一个锦帕,神神秘秘地塞到李瑞手中,“打开看看,好东西。”
手里的锦帕是温热的、鼓起的,形状一看就是馒头或包子。若是馒头李茂定不会这般说话,所以一定是包子。
李瑞配合着展开,咬上一口眼前一亮,侧首看向李茂。
李茂道:“就两个,专门给你留的,可你总也不回府。我怕冷了就来找你,二哥对你好吧。”
“好,要是能来帮忙就更好了。”李瑞虽饿吃相仍斯文,细嚼慢咽,贵气十足。
他咽下口中肉馅道:“粮食发放尚需几日,眼下急需解决的还是水源供给。”
“孔兆忠一进城就去勘察了,估摸全部看完怎么也得两三日。”李茂坐到李瑞身旁,提壶倒茶喝上口,不禁皱眉:“这什么味儿?”
“泥沙味。”李瑞端过杯子,并不介意是李茂喝过的,拿起就喝。
“府上就没这个怪味。”李茂又尝了口,味道说苦不苦,说涩不是涩。
“那也只是你喝的没味。”李瑞吃完包子站起身,“要去城中视察粮食发放,一道?”
领了吃食的百姓挨着靠在墙边,头发散乱,唇角干裂。李茂欲不去的心思散个干净,跟着起来。
这样过了两日,孔兆忠巡视归来做了方案。一是从邻城通过河道引水过来解燃眉之急,二是建立本城蓄水以应对少雨季节。
至于大旱的原因则是上游本该顺流而下的河道被人暗中做下手脚,将水引去了别处,加之渠城本就雨水甚少才致此祸事。
但巧的是在大旱初期,曹墨命人前来探查的前夜,河道坍塌了,新道旧道尽数埋在地底。
此后送往京都的奏章就没了回应,而渠城无法支撑重建河道所需的开支便一直搁置下来,直到这次事发。若非孔兆忠熟悉河道修造,就真的是天灾了。
可何人会做出这种事?又为何要这样做?
如果说之前是不知的,后来的两派相争也能看出苗头。因此孔兆忠并未将此事上秉,只道年久失修所致。
——
临近七月的艳阳照得格外卖力,疏通沟渠的工匠汗如雨下却无一人停歇,只因忙碌其中的还有位皇子。
“三皇子,这会儿日头正盛,您坐棚下歇会。”曹墨奉上水袋,指指不远处小官提着的食盒道:“二皇子给您备的吃食,命下官看着您吃完。”
孔兆忠从河堤爬上来,李瑞问:“还需多久能通水?”
“快了,将这边加固好,再与分流的河道疏通就行了。”孔兆忠算着进程,“照现在的速度约莫一两日。”
李瑞颔首,走到棚下打开食盒,只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却已比旁人的粗粮窝头好上许多。
另一边的李茂,接替下李瑞刚来时的事务,饭点同官员一起施粥,其余时间则奔波在各个发放粮食的棚位,以保证所有灾民都能领到物资,避免因职权导致的不公。
夜间,院里传来阵哄笑,原是李茂见李瑞晒得黝黑笑他像块黑炭,李瑞讥讽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算来已经来此月余,不知何时能回去?”李茂趴在床上抱着枕。
李瑞坐在案前算着赈灾用粮,闻言笑道:“二哥大可放心,父皇定在你大婚前调你回去,到时封王成亲双喜临门。”
“这倒是。”李茂坐起身,拉过方才抱着的枕放在怀里,“听母妃说杨婉人如其名,长得温婉可人,性子又好。三弟,你要娶的那吏部尚书之女如何?你母妃可帮你看过?”
李瑞没说话,李茂自顾自地道:“定然帮你看过,长相没得挑,还得纯良贤淑。她姐姐在京都就是被夸温良淑静,妹妹肯定也不差。”
李茂仰卧,头枕着双臂,看着顶上的幔帐:“成婚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再遛鸟斗蛐蛐,也不能再去找乐子。嗯~得跟父皇讨个闲差,起码看上去要像那么回事,不至游手好闲。”
寂静片刻,李瑞回首看向床上,方才还在喋喋不休的人已经熟睡。
合上账簿,他走到床边拉过一旁薄被搭在李茂身上出了屋。
月光伴着虫鸣洒落庭院,撒进山间,也照在了京都侯府小院。
傅承誉搁下笔,将写好的纸张在烛火上点燃扔到一旁的盆里,凝着灰烬久久不动。
这段时间,李洵寻着缘由降了些李烁的人,却没有放三皇子的人进去。他有些看不明白,遂将那些官员名单写出来。这一写竟真的发现蛛丝马迹,最后只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这只黄雀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与别人不同,非高官而是底层。从未入流到从九品,再从正九品到从八品正八品,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极致的网,以致李洵不论调谁上去都是他的人。
若是哥哥还在,定能一眼看穿。
傅承誉这般想着,思绪不禁回到数年前,回到沈泊淮还未离开的那些年。
——
“承誉别睡了。”傅承烨推推躺在阑干上的傅承誉,佩服他在这么窄的地方也能睡得着,“醒醒,到我们了,快点起来。”
傅承誉睁开眼,傅承烨往左挪了挪,替他挡住刺目的阳光。
“傅承烨。”李瑞和沈泊淮一起喊道。
“来了。”傅承烨拉起傅承誉跑向场地一侧,从数匹骏马中选了个不高不矮的马,将缰绳递给傅承誉。
傅承誉翻上马背,接过随侍送来的鞠杖,与哥哥一同冲向场内。
游走间,沈泊淮将球传给他,可他尚未接着就被旁人抢了去。千钧一发之际,傅承烨自后而出拦了下去,与李瑞配合着赢得胜利。
沈泊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将球给承誉的?”
“猜的。”傅承烨打马奔了起来,笑道:“我还猜到承誉接不住你的球,会被别人抢了去。”
“所以你就利用我跟承誉引得他们上套,好你个傅承烨,连自己亲弟弟都不放过。”沈泊淮拉动缰绳追上去,在空旷的草场跑起来。
一追一逐惹得底下群臣甚欢,便是皇上都道:“旁人聪慧是以走一步思百步,唯承烨最善随机应变,料事如神。”
可傅承烨没有料事如神,他就没料到会死于他杀。
或许料到了,才会早早选择三皇子,只是......
背上突然贴来一人,覆上微凉的手。收起往日不羁的匪样,沈泊淮声轻却坚定:“有我。”
傅承誉转过身,反手撑桌眼底露笑,拿他打趣:“黄泉路上不嫌寂寞,不劳沈公子作陪。”
沈泊淮也笑,笑着退后一步,“你说了不算。”
四目相对间,傅承誉在沈泊淮眼中看到了认真,沈泊淮在傅承誉眼中看到了诀别,无力改变的诀别。
一切才刚刚开始,怎会这样?
沈泊淮逼近一步,紧紧盯着他:“你有事瞒我。”
“瞒你的事多着呢。”傅承誉伸手推开,沈泊淮一把拽回,将其抵在桌前:“我要知道。”
他强调:“所有。”
傅承誉矮身从臂下出去,边走边说:“睡觉。”
拉长的背影渐行渐远,沈泊淮突然意识到他对傅承誉其实一无所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所知道的都是傅承誉筛选过的。
沈泊淮没有发作恼意,而是学着傅承誉的样子反手撑在桌边。
瞒着罢了,他早已习惯。
晚风吹动树叶,簌簌声中沈泊淮“啧”了声。去他的自欺欺人,他不习惯,一点都不习惯。
充满怒意的目光随着匆匆步伐踏入内室,对上仅着黑袍,长发尚在滴水的傅承誉,沈泊淮再生不起气,急忙从下人手里拿过干帕擦拭起。
“晚间别洗,怎么总也不听。”沈泊淮换掉打湿的帕子,吩咐道:“煮碗姜汤。”
“你喝。”傅承誉不悦,扯过沈泊淮正在揉搓的帕,边擦边走向窗边。
拜“傅夫人”所赐,每每傅承誉沐浴时总有人悄悄关上窗。
“发未干。”沈泊淮按下欲推窗的手,视线正巧落在松垮衣襟处,露出的一片白在黑绸映衬下更显细腻。
恰这细腻是他曾经感受过的,如凝脂,似润玉。
未及掩藏的**被粗重呼吸出卖,听得傅承誉微微晃神,不禁思量起沈泊淮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