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59

会考踩着一周的尾巴来了。

图康的动员大会跟明星开演唱会似的,一场接着一场,没喘口气呢,下一场又来了。

“周四周五啊!还是那几点!看好考点啊,别跟上回有个班的同学似的,两眼一睁就奔着学校来了,还好来得早,又跑去隔壁学校,这才没耽误考试啊。”图康慷慨激昂地说,“这时候了,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猛猛朝前冲吧!”

每个人拿着自己的准考证,心思又都飘回到了几天前。这场景、这语气、这手感,陷入循环了啊。

图康把季风叫过去,把高校联考的准考证递给他:“周一周二,今年最后一次联考了,考完就安心准备期末。”

季风看了眼准考生,揣进口袋里:“今年也过到头了,下周就跨年了。”

图康趴在护栏上看着叽叽喳喳的学生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很快呢,尤其是当老师的,送走一茬再来一茬又送走,很是伤感呢。”

季风说:“还有一年半呢,您伤感的有点早了。”

图康笑了笑:“这边冬天长,寒假也长,你考完试就回北京过年吗?”

季风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你呢,你回去吗?你不是北京人吗?”

图康淡淡地说:“不回了,好几年都没回去过了,今年也别掉队嘛。好了,你下去收拾东西吧。”说完,就转过身走进办公室。

人的背影总是饱含情绪。

季风左边的口袋是会考准考证,右边的口袋是联考准考证。季风默默地喘了口气,还好,中间有个周六周日能缓一缓,要不然真续不上电了。

好累好累!云贺的生日是在跨年当天,考完试紧接着就是云贺的生日,倒是挺有盼头的。

季风这会儿还没想好要怎么给云贺过生日,考完再说吧,脑容量不够了。

这回终于让俩人给求到了,季风跟云贺都是在一中考试。

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街道两边的路灯也没关。早上跟晚上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了,甚至短暂的睡眠感觉就是个课间,来不及做梦,就穿衣服起床了。

橘红色的暖光,裹着细碎的雪粒子,在黑如漆的天空中晕出一团团圆圈。光晕洒在积雪上,像是一层晃眼的金,眼前都是一片昏黄。

还是那家早餐店。经济实惠味道好。

早上五点就开门了,他们俩赶到店门口的时候,里面稀稀疏疏有四五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

一中出成绩,很大原因是它管理严格。不说学习上的要求,光大冬天了还要把校服穿在最外面这一条,二中就甘拜下风。二中学生只有在检查的时候才会把揉成抹布一样的校服从抽屉里拽出来,披在身上。检查的老师一走,就重新揉进去。

他俩坐在那桌学生旁边,听他们讨论。

“这回大联考听说隔壁省的学校也参加。”一个夹着包子的男同学说。

“唉。又要被碾压了,我这全市第十的位置才坐了几天啊,我自信心刚上来,就又要破碎了。”正在剥鹌鹑蛋的学生说。

有一个低头吸溜小米粥的学生抬起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吗!说起来全市排名,你们知道这次的第一是谁吗?”

包子男同学和他对视了一眼,露出贱贱的笑容:“还是县里面那个神秘大神吧。”

听到这儿,云贺抬起头看了一眼季风,季风还在剥茶叶蛋呢。

鹌鹑蛋兼全市第十说:“西线县真恐怖。何止第一呢,前十占了六个!还让不让别的人活了啊。”

季风听见西线县,手一顿,蛋壳差点戳进手里。

西线县,就是老家。

小米粥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人家那群大仙儿都已经不是人了。我有个初中同学在那上,一个月就放一天假,还是完全封闭式管理,晚上十一点前不能回宿舍。听说,有好几个学生都端着洗脸盆拿着牙膏牙刷住在教室里呢,太夸张了,活该人家出成绩啊。”

季风把鸡蛋掰成两半,把蛋黄吃掉,剩下的给云贺。因为云贺不吃蛋黄。

说震惊,倒也不算震惊,只有一种牛逼的佩服。

不怎么学习随便一考就是第一的学霸不能说完全不存在,但一定是恒河沙数。天赋,这俩字,就挺神奇的。在高中这个年纪的学生身上就是一种自命不凡,我今个没考过你,你等着,我早晚超过你,心气儿在了,什么都有了。

学霸都是学出来的,不是谁生出来就是个会识字会考试的第一名。

人生嘛,活法很多,学生也是。但选择一头扎进大流拼命卷的人是多数。

并不代表什么,只是一种选择罢了。

季风出生在北京,在北京活了十几年,什么景点没去过,什么美食没尝过;但一定有人想去北京活十几年,去景点逛几圈,去美食店打几次卡,哪怕不是北京,也是其他地方。

很纯粹。很直接。

走出去。

到了一中门口,天刚蒙蒙亮,黑夜逐渐被吞噬。

云贺还在看数学公式,是的,没错,第一场考试竟然是数学考试!脑袋晕成一团浆糊,就冲进数字的噩梦了。

上午两门,数学和英语,中间间隔一个小时,全部考完才出来。

“考完试,咱们就在门口第一个花坛那碰面。”季风说。

云贺还在看跟英语一样的数学公式,慌乱之中点了点头:“好,我现在特别紧张。”

季风捏了捏他的肩膀:“别害怕,相信自己!别乱改答案。”

云贺哭笑不得,伸手把橡皮递给季风:“那你把我橡皮收了吧。”

季风把橡皮塞进云贺口袋里:“遇见不会的就相信第一感觉,别犹豫,继续往后做。”

云贺说:“知道了。加油!准备进去吧!”

季风点了点头。

俩人不在一栋教学楼考试,一中划成考场的教学楼是刚进大门的左右两栋,中间是天桥连接起来的。但因为考试,天桥上拉了横幅,禁止通行,此路不通。

季风的考场在五楼。他慢悠悠地踩着楼梯上去,时不时地看看墙壁上挂着的艺术生的作品,大多都是画。也就是一中了,这些画放在二中就会显得格格不入,有点寒酸。一中建筑气派,有钱有地,连墙壁一米二以下到墙根的位置上全部铺满了洁白的瓷砖。

等到了教室里,季风就更想笑了。

二中教室里面的地是实打实的水泥地,一中的地竟然是实木地板!更过分的是,一中竟然有空调!

因为这儿的温度,早些年夏天温度达不到用空调的程度,建楼的时候就没有考虑空调的事儿。但这两年,温度上去了,就指靠着头顶的风扇呜呜转了。一中竟然前后有两个立式的大空调,把二中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

开考铃响起。

空调啊,有钱啊,豪华啊,木地板啊,都不见了。

季风眼前面脑子里就剩下题目了。

季风没有擅长的科目,也没有不擅长的科目,发展得很平均。因为哪门不好就使劲学上来,学的特别好的就慢慢保持着,成绩就是木桶效应,太偏科的话,人是很难突破最高成绩的。

九十和七十是一百六,八十和八十也是一百六。但九十五和八十就不如九十和九十了。

他喜欢齐头并进。比如现在和云贺的状态,两个人一块学,使劲儿学,互相鼓励着学,比拽着拉着推着往前走好得多。

会考的难度没有之后的联考难,巧合的安排倒是让季风感觉很舒服。先热热手提升一下自信心,复习两天,全力以赴今年的最后一场考试。

学习的结果是通过考试来表现的,但考试在学习的整个过程中占据的时长十分短暂。

复习了两个月的课程,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中午结束之后,季风站在和云贺约定好的位置等他。

“季风!”云贺背着书包扑过来。

季风伸手扶了他腰一把:“我定了钟点房,中午休息一会儿。”

云贺说:“可以可以!太靠谱了!嘿嘿,我感觉我考的很不错。”

季风跟他一块往学校附近的酒店走:“那就行,开门红,后面就更顺利了。”

云贺“嘿”了一声,拽着他书包带子:“那我要是说,啊,我考砸了呢。”

季风说:“那就是万事开头难,之后就好起来了!”

云贺捏了一下他手指:“你真的是心态大师啊。对了,吃什么?”

季风把手机递给他。

云贺看了一眼:“我操,点外卖了啊,还是昨晚预定的,你丫的,昨晚就准备订酒店,你不告诉我。”

季风笑着看他:“我不敢啊。酒店这俩字有点敏感。”

云贺“切”了一声:“装吧,大尾巴狼。”

季风推门走进酒店,拿了身份证取了房卡。

云贺看了一眼身份证,等走进电梯里,才开口问:“你不是未成年吗?”

季风说:“我小叔开的,让我用身份证直接去前台取房卡。”

云贺“啊”了一声:“那你小叔人呢?”

季风说:“可能还在附近玩吧,等考完试,一块吃个饭?”

云贺赶紧站直身子,捋了捋考试时候拽的皱巴巴的衣角,又对着电梯镜子抓了抓头发。

电梯到了,云贺还在抓呢,季风直接拽着他帽子,把人拽进房间里,顺便拿了一下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卖。

云贺一紧张就会粘人。

又粘在季风后背上,季风抬胳膊打开外卖,还要躲着他脸。

“坐好,吃饭了。”季风把筷子递给他。

云贺夹了块牛腩在米饭中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呜呜啦啦地说:“我紧张。”

季风看了他一眼,把果汁扎开递给他:“你拉倒。”

云贺吸了一口:“操,你还不信呢。我真紧张。”

季风说:“没事,年轻人。”

云贺扒拉两口饭,又抬头看着他,问:“你见过吗?”

从到这儿,季风几乎都没消失在云贺视线里。

季风摇了摇头:“上次见他,是我爷爷去世,那时候我还小呢,好几年过去了,就忘得差不多了。”

云贺感慨地说了一句:“时间果然是能冲淡很多事儿啊,比如你小叔的外貌。”

季风笑了笑:“但也能加深很多事啊,比如云贺。”

云贺得意地夹了块土豆放在季风米饭上:“爱你呦。”

季风靠在椅子靠背上直乐,云贺只要得意的时候,小表情就特别逗比。

挺好的。可爱的小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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