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为她摘星(闪回)

路景年的低语还在赫尔辛基冰冷的展厅里没散开,指尖还残留着画框玻璃的凉意。

那抹柠檬黄的暖色,像根针,扎进他眼里,也扎进他脑子里,把另一段记忆硬生生吸附了出来。

这次不是红糖姜茶,也不是画室的午后阳光。

是京城最顶级的那个美术馆,穹顶高得能跑马,灯光打得跟不要钱似的。

时间线又往回偏转了一点。

大概是婚后快半年的时候。

那天路景年在公司,李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表情有点怪。

“路总,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李泰把文件放桌上。

路景年头都没抬,“说。”

“太太……莫小姐她,前几天参加的那个‘新锐之光’插画大赛,结果刚出来。”李泰顿了一下,“金奖。”

路景年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眼,看着李泰。

李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补充:“是国内挺有分量的一个奖,奖金不多,但含金量高,对艺术家以后的发展……”

“她知道吗?”路景年打断他。

“啊?”李泰一愣,“应该……还不知道吧?组委会通知可能刚发到邮箱,太太这几天好像都在画室,没怎么出门。”

路景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嗯。出去吧。”

李泰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哦了一声,转身要走。

“李泰。”路景年又叫住他。“路总?”

“那个美术馆,”路景年眼睛还盯着屏幕,“就京华路上那个,顶层带露天观景台的,叫什么来着?”

“您是说‘云顶艺术中心’?”

“对。”路景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包下来。下周末。”李泰眼睛瞬间瞪圆了:“包、包下来?整个馆?!”

“嗯。”路景年点头,“给她办个展。就用她这次获奖的,还有她平时画的那些。主题……你找人定,弄像样点。”

李泰脑子嗡嗡的,差点没站稳。

包下云顶艺术中心?就为了给太太办个个人画展?

那可是京城艺术圈的地标!租金是按小时算天价的!平时都是国际大师的巡回展才有资格用!

路总这是……疯了吗?

不对,路总好像一直挺疯的,但这种砸钱砸得毫无道理、只为博太太一笑的疯法,还是头一回。

“路、路总,那邀请嘉宾名单……”

“你看着办。”路景年终于抬眼,看了李泰一眼,“京圈里叫得上号的,能请的都请。媒体也多请点。”李泰咽了口唾沫:“那……要告诉太太吗?”

路景年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不用说。”他转回头,继续处理邮件,“到时候直接接她过去。”

李泰懂了。

这是要搞突然袭击,玩惊喜。

他抱着文件,晕晕乎乎地出去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路总这恋爱脑,晚期了,没救了。

画展筹备得很快。

钱到位,什么都快。

路景年没怎么过问细节,只让李泰定期汇报进度。他自己照常上班,下班,回家,和莫沫用便利贴交流,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李泰知道,路总书房抽屉里,多了一份画展的完整策划案,边角都被摩挲得有点起毛了。

开幕那天是周六。

天气很好。

莫沫早上起来,还以为今天和往常一样。她吃完早饭,正准备去画室,李泰过来了。“太太,路总让您换身正式点的衣服,等下要出门。”李泰说。

莫沫愣了一下:“出门?去哪?”

“路总没说,就说带您去个地方。”李泰表情一本正经。

莫沫有点疑惑,但也没多问。她回房间,挑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起来。

下楼的时候,路景年已经等在客厅了。

他今天穿了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点冷硬。

看见莫沫下来,他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走吧。”他说。

车子一路往市中心开。

莫沫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云顶艺术中心那标志性的流线型建筑前。

莫沫看着艺术中心门口立着的巨幅海报,上面印着的,分明是她那幅获奖作品《春日序曲》的局部放大图。海报最上方,一行醒目的艺术字:“‘遇见光’——莫沫个人插画作品展”。

莫沫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海报,又转头看看身边的路景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路景年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他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

“下来。”他说,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

莫沫手脚有点发软,扶着车门下来,脚踩在地面上,感觉像踩在棉花上。

艺术中心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西装革履的,长裙礼服的,扛着摄像机的,举着麦克风的。都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各大媒体的记者。

所有人看到路景年下车,再看到他身后那个穿着米白裙子、看起来还有点懵的女孩,眼神都变了。

惊讶,好奇,打量,羡慕,嫉妒……什么都有。

路景年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转身,很自然地朝莫沫伸出手。

莫沫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脑子更懵了。他……要牵她?

在这么多人面前?路景年见她不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直接往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有点凉,但握得很稳。

莫沫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心脏猛地一跳。路景年牵着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艺术中心正门的台阶。

媒体区的闪光灯瞬间炸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路先生!请问您为何会为太太举办这次个人画展?”

“路太太,首次举办个展心情如何?”

“两位看起来感情很好,是否好事将近?”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路景年脚步没停,只在走到展厅入口时,侧过头,对着最近的一个镜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这是我太太。”

他顿了一下,握紧莫沫的手。

“我最骄傲的画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莫沫径直走进展厅。莫沫被他牵着,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着满墙挂着的,全是她的画。从她学生时代的青涩习作,到最近获奖的《春日序曲》,再到她平时在画室里随手画的、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的小稿……全都被精心装裱,打上专业的灯光,挂在这个京城最顶级的艺术殿堂里。

每一幅下面,都贴着细致的作品说明和创作时间。连她十年前画的第一张素描,都在。莫沫的视线一点点模糊。

她用力眨眼睛,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但没用。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路景年感觉到她在哭。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莫沫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妆都花了,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睛亮得惊人。

路景年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深灰色的手帕,递给她。

莫沫接过手帕,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路景年……”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问,“你……你什么时候……”

“画的挺好。”路景年打断她,语气还是淡淡的,“就该让更多人看见。”

莫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攥紧那块手帕,手帕上有很淡的、属于他的冷冽香气。

周围还有很多嘉宾在观展,低声交谈,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站在展厅中央的这对夫妻。

人群角落里,路曼柔端着一杯香槟,指甲几乎要掐进玻璃杯里。

她看着路景年牵莫沫的手,看着路景年给莫沫递手帕,看着莫沫在那哭得像个傻子却偏偏被路景年护在身旁。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她的心脏。

凭什么?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插画师,凭什么能得到路景年这样的偏爱?凭什么能站在路景年身边,接受所有人的艳羡?

路曼柔的眼神阴冷下去,她狠狠灌了一口香槟,转身挤出人群。

画展一直持续到晚上。

送走最后一批嘉宾,展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路景年没让工作人员跟着,自己带着莫沫,坐电梯上了美术馆顶层的露天观景台。夜风很凉。观景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京城夜景在脚下铺开,车流像发光的河。莫沫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但眼睛还是红的。她裹紧开衫,走到观景台边缘,扶着栏杆往下看。路景年走到她身边,没说话。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路景年抬起头,看着夜空。今晚天气很好,能看见星星。

他伸手指了指天边最亮的那一颗。

“你的画,”他说,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有点模糊,但很清晰,“比它更亮。”

莫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看着那颗星星,又转头看向路景年。

路景年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下颌线绷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夜空,好像刚才那句近乎直白夸奖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莫沫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涩,又漫了上来。

但这次不是难过。

是另一种,滚烫的,让她心脏发胀的情绪。

她悄悄往他身边挪了一小步,手指在栏杆上收紧。

“路景年,”她小声说,“谢谢。”

路景年没回应。但他也没躲开。两人就那么并肩站着,在顶楼的夜风里,看了很久的星星。

……

记忆的潮水衰减下去。

路景年还站在赫尔辛基的展厅里,眼前是《冬眠的刺猬》,不是京城的夜空。

他指尖从画框上彻底收回,蜷进掌心。

那时候莫沫的眼泪,是真的欢喜吧?

为他笨拙的、却用尽全力准备的“惊喜”。

为他第一次主动的牵手,和那句“我最骄傲的画家”。

可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

那些眼泪里,是不是也藏着他从来没读懂过的、别的什么?

比如,委屈?

比如,在得到这一点点甜之前,她默默咽下的、十年的苦?

路景年喉咙发紧。他好像,从来都没真正懂过她。哪怕是在他自认为对她最好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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