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我们的未来……都偷偷规划好了。”
赫尔辛基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路景年盯着《冬眠的刺猬》里那抹柠檬黄,喉咙发紧。记忆的齿轮还在往前滚,停不下来。眼前画室的阳光和莫沫的眼泪【衰减】下去,另一段画面【吸附】了上来。
时间线又往后【偏转】了一点。
是那间他给她建的独栋画室。
但这次,画室里不止有阳光和颜料味。还有莫沫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雀跃的声音。
“哥……嗯,真的,两道杠。”
路景年那天也是提前回来的。他推开画室门,就看到莫沫背对着他,窝在那张单人沙发里,拿着手机,声音小小的,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他脚步顿在门口。
莫沫没发现他,还在对着手机那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那个脾气……哎呀你别瞎操心,我自己有数。”
她声音里带着笑,是路景年很少听到的那种,轻快的,飞扬的,像个小姑娘。
路景年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莫沫又说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顿住。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说了句什么。
莫沫脸上的笑收了一点,她转过头,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路景年。
她眼睛瞬间睁大,手机差点没拿稳。
“哥,他、他回来了……我先不说了。”莫沫慌慌张张想挂电话。
但电话那头的人没让她挂。
莫沫听着,表情有点为难,又有点紧张。她看了路景年一眼,然后小声对电话说:“……那你等一下。”
她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路景年面前。
把手机递给他。
“我哥……想跟你说句话。”莫沫声音很轻,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里面有期待,也有点不安。路景年垂眼,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
他认识这个号码。
莫屿。那个在京圈地下,名字比路家还响的男人。莫沫的亲大哥,他名义上的大舅哥。也是三年前,在路氏集团楼下拦住他,冷冷说“你不配再找她”的人。
路景年喉结滚了一下。
他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莫屿的声音传过来,冷的,硬的,像淬了冰的刀子。
“路景年。”
“嗯。”
“我妹妹怀孕了。”莫屿说,每个字都砸得很重,“你干的?”
路景年:“……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莫屿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路景年,我不管你们路家那些破规矩,也不管你什么太子爷不太子爷。”他一字一顿,“我妹妹,莫沫,从小到大,我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现在她跟了你,怀了你的孩子。”
“我把话放这儿。”
“她要是因为你,因为你们路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有半点委屈——”
莫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吓人。
“我让你整个路家,给她陪葬。”
“听清楚了吗?”
画室里很安静。
路景年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也能听见电话那头莫屿压抑的怒火。
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莫沫。
莫沫正紧张地看着他,手指揪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
她在等他的反应。
路景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的,全是信任,和一点点藏不住的、初为人母的柔软光辉。
他心脏那块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疼。
是满的。
他对着电话,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听清楚了。”
然后他补充,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
“我会用命护她。”
电话那头,莫屿没立刻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哼了一声,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那股戾气好像散了一点。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啪”一声,电话挂了。
路景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递给莫沫。
莫沫接过手机,眼眶有点红。
她看着他,小声问:“我哥……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路景年摇头。
“没有。”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莫沫还平坦的小腹上。
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
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的手指很轻、很轻地,落在了莫沫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毛衣。
他的指尖有点凉。
莫沫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路景年的手就那么放着,没动。他的眼神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专注地看着那个还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地方。
好像能透过衣料,看见里面那个小小的、正在生长的生命。
那是他的孩子。
他和莫沫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进他冰封了二十多年的世界里。
“路景年……”莫沫小声叫他,声音有点哽咽。
路景年收回手,抬眼看向她。
“嗯。”“你……高兴吗?”莫沫问,眼睛湿漉漉的。
路景年沉默了两秒。
他不太懂“高兴”具体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他不排斥这个变化。
甚至……有点期待。
“嗯。”他又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画室的东西,明天让李泰都换成孕妇能用的。无味的。”
莫沫破涕为笑。
“没那么夸张啦。”
路景年没接话。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列清单了。
画材要换,颜料要换,椅子要换,连画室通风系统都得再检查一遍。
还有饮食,作息,出行……
他正想着,画室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泰出现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路总。”
路景年转头看他。
李泰看了一眼莫沫,欲言又止。
“说。”路景年语气淡下去。
李泰硬着头皮开口:“东南亚那边出事了。我们投了重金的那个核心港口项目,刚刚被当地一家突然冒出来的公司截胡了,对方手段……很脏。直接掐住了我们供应链的脖子。”
路景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哪家公司?”
“查不到背景。”李泰声音发紧,“但动作快,狠,准,明显是冲着您、冲着继承权来的。老爷子那边已经接到消息了,让您立刻过去。”路景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一眼莫沫。
莫沫还沉浸在刚才的温情里,没完全反应过来,但看到李泰的脸色和路景年骤冷的表情,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事。”路景年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公司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回头看了莫沫一眼。
莫沫站在画室中央的阳光里,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正看着他,眼神有点茫然,也有点不安。
路景年喉咙发紧。
他刚才才对着莫屿承诺,会用命护她。
可现在,连他自己脚下踩着的路,都开始晃了。
“在家等我。”他说完这句,没再看莫沫,大步离开了画室。
李泰赶紧跟上。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画室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还是那么好。可莫沫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宝宝,”她小声说,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在安慰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爸爸会处理好的,对吧?”
没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的树影,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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