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凌晨三点。
路氏集团东南亚分部,顶层紧急会议室。
空气里全是烟味、咖啡味,还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焦躁。
路景年坐在长桌主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他面前摊着七八份文件,电脑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和视频会议窗口。
窗口里,东南亚几个国家的高管脸都是绿的。“路总,星海控股那边咬死了不松口,我们港口的供应链现在全断了!”
“银行那边也在催款,说如果我们一周内解决不了问题,就要启动风险预案!”
“老爷子刚才又打电话来问进度了……”
路景年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敲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像砸在那些高管心口上。
李泰站在他身后,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拿着另一部电话,小声跟国内的法务团队沟通。
会议室里只有键盘声、汇报声,还有路景年那规律的敲击声。
【排斥】。路景年脑子里现在全是数据、合同、对方的出招顺序、可能的反制手段。他把所有跟莫沫有关的念头,那些照片,那个没接的电话,全都死死【屏蔽】在外。
他不能分心。
脚下这条路已经着火了,他得先把自己捞出来。
“路总,”李泰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公馆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太太。画室座机没人接,手机也关机。”
路景年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抬眼,看向视频窗口里一个秃顶的马来西亚高管:“你刚才说,星海控股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
“是,路总,所以我们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查不到就继续查。”路景年打断他,声音冷得掉渣,“用所有能用的办法。二十四小时,我要看到名字。”
“是!”
会议继续。又过了大概半小时。路景年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震动。嗡嗡嗡。
他瞥了一眼。
来电显示:路家公馆-画室。
路景年眉头皱了起来。画室座机?这个时间?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那几张彩信照片。是莫沫对着那个“编辑林先生”笑的样子。
然后是一种很强烈的、冰冷的【排斥】感。他不想接。
他现在没空处理这些。手机震个不停。
视频窗口里的高管们都停下了汇报,看着这边。李泰也看了过来,眼神有点复杂。路景年盯着那个跳动的号码,看了五秒。
然后,他伸手,按了接听。
“说。”他把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很硬,背景音是会议室里嘈杂的讨论声。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很急促的、压抑的喘息声。然后,莫沫的声音传过来。
很轻。
很虚。
抖得厉害。
“路……路景年……”路景年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在开会。”他直接说,“有事找李泰。”
“不……不是……”莫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肚子……好疼……”
路景年没吭声。他脑子里那几张照片又跳了出来。
还有那个“等你”的聊天记录。
他觉得,这是她换了一种方式,来纠缠“照片”那件事。
“路景年……”莫沫的声音更弱了,带着哭腔,“你……你能不能回来……我……我好难受……我打不通李泰电话……我……”
“莫沫。”路景年打断她。
他声音很冷。
比会议室里的空调还冷。
“我现在在新加坡,处理很重要的事。”他一字一顿,“没空陪你玩这种把戏。”
电话那头,莫沫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然后,是更长、更痛苦的抽气声。“不是……把戏……”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疼……宝宝……宝宝可能……”
“别用孩子说事。”路景年声音更硬了。
他想起她昨天在画室,背着他打电话给莫屿时,那种轻快的、飞扬的语气。
想起她塞给他平安符时,脸上那个毫无阴霾的笑。
然后,再对比现在电话里这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觉得假。太假了。
“那些照片,我回来会处理。”路景年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现在这样,除了添乱,没别的用。”
“照片……?”莫沫的声音茫然了一瞬,然后更急了,“不是……不是照片……是……是肚子……路景年……求你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路景年听着,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重。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又跳出一条坏消息:另一个合作方也要撤资。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莫沫。”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别用这种方式博关注。”“我忙着呢。”说完,他没等那边回应,直接按了挂断。
嘟嘟嘟——
忙音。
路景年把手机扔回桌上,看向视频窗口:“继续。”
高管们面面相觑,但不敢多问,赶紧接着汇报。
李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路景年重新投入会议。
但不知道为什么,挂断电话后,他胸口那块地方,忽然空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被【偏转】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专注眼前的数据,合同,危机。
可是,那股莫名的不安,像根细针,悄悄扎进了他心底。
京城,路家公馆。
独立画室。
莫沫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还握着那个老式座机的话筒。
话筒里,忙音一声接一声。
嘟嘟嘟——像在敲她的心脏。
她刚才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爬到了画室角落,够到了这个平时根本不会用的座机。她按了路景年的号码。
她以为,他会听出来的。听出她声音里的疼,听出她快要撑不住了。
可是没有。
他只听到了“照片”。
只听到了“把戏”。
只听到了“博关注”。
莫沫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他的名字。
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肚子里的绞痛,像海啸一样扑上来,把她最后一点意识也吞没了。
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画室里那盏暖黄的台灯,在她视线里【衰减】成一个模糊的光斑。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握着话筒的手,松开了。
话筒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忙音还在响。
嘟嘟嘟——
像送葬的钟。
新加坡,凌晨四点。
紧急会议终于告一段落。
路景年让高管们先去休息两小时,六点继续。
会议室里瞬间空了。
只剩下他和李泰。
路景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李泰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
“路总,您也休息会儿吧。”
路景年没应。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静默的手机上。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来。解锁。
屏幕上是刚才的通话记录:路家公馆-画室,通话时长47秒。
他盯着那行字。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吸附】出莫沫最后那句话。
“路景年……求你了……我真的……撑不住了……”她的声音。
那么虚。
那么抖。
带着哭腔。
路景年心脏猛地一跳。那股不安,突然【增强】了十倍。他手指有点僵,点开通讯录,找到李泰的号码,拨过去。
李泰就在旁边,手机响了,他愣了一下,接起来:“路总?”
“给公馆打电话。”路景年说,声音有点哑,“现在。”
“啊?还是打给太太吗?”
“打画室座机。”路景年盯着手机屏幕,“我刚才……挂了她的电话。”
李泰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拿出另一部工作手机,拨通路家公馆画室的座机号码。
按了免提。
嘟——嘟——嘟——
响了很久。
没人接。自动挂断。
李泰看了路景年一眼。
路景年脸色白得吓人。
“再打。”他说。
李泰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打她手机。”路景年声音更哑了。李泰拨莫沫的手机。
关机。
“路总……”李泰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太太会不会……在画室睡着了?没听见?”
路景年没说话。
他脑子里,莫沫最后那句“撑不住了”,和那个没人接的忙音,疯狂【共振】。
撞得他胸口发闷。他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大,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订最近的航班。”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北京。”
“现在?”李泰惊了,“可是这边会还没开完,星海控股的事……”
“我说,回北京。”路景年转头看他,眼睛红得吓人,“现在。”
李泰不敢再劝了。“是,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就往会议室外面跑。路景年站在原地,看着桌面上那个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握在手里。
握得很紧。
指尖冰凉。
刚才挂电话时,那股冰冷的【排斥】感,现在全变成了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像有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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