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从书房那张硬邦邦的沙发上弹坐起来,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刚才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个梦。
梦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声音很大,哗啦一下。
然后就是空,特别空,空得他心慌。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能感觉到心脏在里头咚咚乱跳,跳得又急又乱,跟要蹦出来似的。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摸过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凉水顺着喉咙下去,也没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慌给压下去。
肯定是这几天累的。新加坡那边的事刚摁下去,国内一堆烂摊子等着收尾,他连着熬了快七十二小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看了眼书房门。
门外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女人……应该睡了吧。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她背对着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还有他问的那句蠢话。
“你就这么不想给我生孩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不是想问那个。他想问她疼不疼,想问她怎么样了,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嘴不听使唤。
他看着那个背对他的、蜷缩成一团的背影,胸口那股闷痛又【增强】了。
算了。
他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屏蔽】掉。
他现在没空想这些。路氏东南亚的窟窿还没完全填上,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还在虎视眈眈,他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至于莫沫……
等他把这些破事处理完,再……再说吧。
他这么想着,重新躺回沙发上,闭上了眼。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聚焦】到那些报表、数据、合同条款上。
可胸口那股空落落的疼,像根细针,一直扎在那儿。
拔不掉。
主卧里。
莫沫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只剩下干涸的泪痕,绷得皮肤发紧。
身体很虚,小腹那里还隐隐作痛,是手术后留下的钝痛。但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那句话。
“你就这么不想给我生孩子?”
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把她这十年攒下来的那点念想,一点一点,凌迟干净。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他递过来的纸巾,和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想起她偷偷打听他是谁,然后开始十年如一日的默默关注。
想起她拿着那张没人敢接的相亲启事,推开路家公馆大门时,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想起婚后那些靠便利贴交流的日子,想起他偷偷收藏她每一张纸条,想起他第一次抱她,第一次说“没关系”,第一次为她准备画室,第一次当众说“这是我太太”。
她以为她快捂热这块冰了。
她以为她十年的暗恋,终于要见到光了。
结果呢?
光没见到,等来的是流产,是陷害,是他一句冰冷的质问。
是彻底的分居。
他搬去了书房。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跟她说。
莫沫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慢慢坐起身,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最底层,压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枚婚戒。很简单的款式,她当时看都没看就戴上了,心里还偷偷欢喜了好久。
现在看着,只觉得刺眼。
她把它拿出来,冰凉的触感贴着指尖。
旁边,还有一个小布包。是她亲手缝的,里面装着那枚平安符。他临去新加坡前,她塞进他西装口袋里的。
他大概……早就丢了吧。
或者,根本没发现。
莫沫拿起那个小布包,指尖微微发抖。
她把它打开,拿出里面那枚叠成三角的、有些旧了的平安符。
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平安符和婚戒一起,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白色信封里。
信封很轻。
但她觉得,自己这十年的所有重量,都装进去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通讯录里,第一个号码是“路景年”。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手指往下滑,找到了“大哥”。
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沫沫?”莫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疲惫,“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又不舒服?”
听到大哥声音的瞬间,莫沫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哥。”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莫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他又欺负你了?”
莫沫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等着。”莫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马上安排。最快明天下午,我的人到公馆接你。什么都别带,人出来就行。剩下的,哥给你处理干净。”
“嗯。”莫沫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沫沫,”莫屿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别怕。有哥在。”
电话挂了。
莫沫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但好像,已经能看到一点点,灰蒙蒙的亮光了。
她把那个装着平安符和婚戒的信封,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重新躺下,闭上了眼。
这次,她没有再哭。
心里那片烧了十年的火,终于,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
书房里。
路景年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破碎的声音。
但这次,他好像看到是什么碎了。
是一只玻璃做的、很精致的小猫。
小猫怀里,还抱着一只蜷起来的刺猬。
然后,小猫松开了手。
刺猬掉在地上,没碎。
碎的是那只玻璃小猫。
哗啦——
路景年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心脏那块地方,疼得更厉害了。
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里面【吸附】走了。
他坐起来,喘着粗气,看向卧室的方向。
门缝底下,没有光。
一片漆黑。
静得可怕。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现在就去推开那扇门,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排斥】掉了。
看什么?
看她怎么“闹脾气”吗?
他现在一堆事,没空哄她。
等忙完这阵……
等忙完这阵再说。
他这么告诉自己,重新躺了回去。
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试图把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和空洞,给【屏蔽】掉。
可他不知道。
就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
他生命里唯一的那点暖光和例外。
已经亲手,把她自己。
从他这片冰封的世界里。
连根拔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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