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拖着那双快冻僵的腿,没回酒店。
他直接让李泰查了莫沫住的那栋公寓,对面楼有没有空房出租。
李泰效率高得吓人,天刚亮透,电话就回过来了。
“路总,查到了。对面那栋楼,七楼,有个一居室正在招租。视野……正好对着太太公寓的客厅和主卧窗户。”李泰顿了顿,“房东是个芬兰老头,我按市场价三倍谈的,他说明天就能签合同。”
“现在。”路景年声音哑得厉害,站在街角,看着那扇已经黑了很久的窗户,“我要现在住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我加钱。”李泰说,“两小时,给您钥匙。”路景年挂了电话。
他就站在寒风里等。腿还是麻的,但他没动。
两小时后,一个中介模样的年轻人小跑着过来,把钥匙和一个文件袋递给他,用磕巴的英语说合同已经电子签好了。
路景年接过钥匙,没看合同,直接进了对面那栋楼。
电梯上到七楼。
开门,进去。
房间是空的,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一股没人住过的味道。路景年没管这些。
他径直走到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然后,他看见了。
正对面,隔着一条约三十米的街道,就是莫沫住的那栋楼。三楼,靠右的那扇窗户。
窗帘是米白色的,此刻拉着,遮得严严实实。
路景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
他这才挪开视线,打量这个房间。很小,很空。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这个窗户。
接下来的几天,路景年的生活【聚焦】到了这扇窗前。
他让人送来了最简单的必需品:一张床垫,一张椅子,一个望远镜——专业的,但被他放在墙角,没用。他不用那东西。他就用眼睛看。每天早上七点半左右,对面那扇米白色的窗帘会被拉开。
莫沫会出现。
她通常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先是在窗边站一会儿,看看外面的天气,然后转身去厨房——厨房的窗户在侧面,他看不到。
但能看到她端着水杯或者盘子,在客厅和餐厅之间走动。
路景年就坐在自己窗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像看一部默片。
一部他曾经拥有主演资格,现在却被彻底【屏蔽】在外,只能买票观看的默片。
看片的代价,是心脏每天被凌迟。第三天上午,他看到了顾云峥。
顾云峥提着一个环保袋,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水果,很自然地用钥匙打开了莫沫的公寓门——他居然有钥匙。
路景年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了。
指节绷得发白。
他看着顾云峥进去,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出来时,手里提着之前的垃圾袋。所以,顾云峥是来给她做早餐的。
路景年想起以前在路家公馆,莫沫总是起得很早,会给他准备简单的早餐,用便利贴写好放在餐桌上。
他从来都是让厨房重新做。
现在,另一个男人在给她做早餐。
用着他有、而自己已经没有的钥匙。
路景年闭上眼,感觉胸口那块地方,又被什么东西狠狠【吸附】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傍晚的时候,他看到了更刺眼的一幕。
大概五点多,莫沫和顾云峥一起从公寓楼里出来。
莫沫穿了件燕麦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顾云峥走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她的画具包。
两人沿着积雪清理过的街道,慢慢往附近的公园走。
路景年立刻起身,抓起外套冲下楼。
他不敢跟太近,只远远地缀在后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看着他们在公园的步道上并肩散步。
看着顾云峥侧头听莫沫说话,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莫沫完全没有躲闪,甚至还仰头对顾云峥笑了一下。
路景年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后面,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寒风刮在脸上,但他觉得顾云峥碰到莫沫围巾的那只手,更冷。
冷得他血液都快冻住了。
原来她可以这样对别人笑。
原来她可以这样自然地接受别人的触碰。
原来没有他,她真的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比赫尔辛基的冬天更冷,直接砸进他骨头缝里。他不知道那两人散了多久的步。
等他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了,公园里早就没了他们的身影。
路景年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那个冰冷的房间。
他没开灯,直接坐到窗边的椅子上。
对面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能看到莫沫的身影在房间里走动,偶尔在书桌前坐下,大概是在画画。
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和他这边死一样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路景年伸手,从旁边拿起那本《刺猬与猫》。
画册边缘还是湿的,有点皱。
他翻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只小猫转身离开的背影。
小小的,决绝的。他以前看不懂,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小猫不是突然走的。
是在一次次试图靠近,却被刺扎得遍体鳞伤之后,才默默转身的。
它等过。也试过。
最后是自我保护。
路景年抬头,又看向对面窗户透出的暖光。
那光很柔和,却照不进他这里。
他这里只有黑暗,和画里那只刺猬一样,只剩下冰封的、空荡荡的壳。
“我就是那只刺猬。”路景年对着画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温暖推开。
把唯一敢靠近的小猫,亲手扎跑了。
现在小猫在别处有了新的暖巢,过得很好。
而他这只刺猬,只能隔着冰冷的玻璃和三十米的距离,像个偷窥狂一样,眼睁睁看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嫉妒像无数只蚂蚁,在他心里啃噬。
啃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但他连疼的资格,好像都没有。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路景年把画册合上,抱在怀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窗户。直到那暖黄色的光,在深夜时分,悄然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只剩下他怀里这本湿漉漉的画册。
和胸口那块,永远也暖不起来的空洞。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