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
海芋隐匿在青园小区斑驳的楼道阴影里,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划破薄雾,平稳地停在楼下。
她没想到,初晓来得这么快!
他提着药箱匆忙而下。即便经历了整夜高强度的手术与奔波,在那副略显疲惫的躯壳下,他的背影依旧透着一种医者特有的沉稳与从容。海芋躲在暗处,视线如同藤蔓一般,贪婪地攀附在他清冷的侧颜上。
那是她曾无数次在画室里勾勒过的轮廓:眉骨高耸,鼻梁挺拔得如同远山的脊梁,侧脸的线条在上午微弱的日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且矜贵。
海芋压低了帽檐,一身蓝色工人服的她,没有引起初晓的注意。
他正步履匆匆地往楼道口走,眉宇间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焦虑,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正急切地搜寻着,那是急着去见她的眼神。
擦肩而过。
他根本不知道,他想救的人,此刻正站在咫尺之遥的黑暗里,怀着赴死的心情向他告别。
海芋自嘲地牵了牵唇角,眼眶一阵酸涩。
初晓,保重。她在心里无声地呢喃。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看他了。如果不把弘川的人引开,初晓救不走重伤的霍凌轩,海晨的救命恩情就永远还不清。她必须替海晨还掉这条命,否则她这一生都将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看着初晓消失的背影,海芋终于决绝地转过身,走向了街角那家已经开始营业的超市。
这里是海芋计划的起点,也是她亲手开启死局的终点。她重新穿过那条狭窄的后勤巷道,站在超市侧门的监控探头下,缓缓拉开了藏蓝色工服的领口。
原本被层层叠加、紧密包裹的铝箔纸,在寒风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着海芋指尖的用力,那些金属屏蔽层被一寸寸撕裂、剥离,最终化作一团废纸被她丢弃在雪地里。
那一瞬间,沉寂了许久、压抑到极限的脉冲信号如同爆发的火山,瞬间冲破了电磁波的封锁。
锁骨处的乌鸦项链感应到信号恢复,爆发出强烈到近乎妖异的幽蓝光芒。在这浓重的黑夜里,那抹蓝光不仅映照着海芋苍白却决绝的脸,更像是一个极其嚣张的挑衅,向整座城市的猎犬发出了邀请。
与此同时,在几公里外的移动指挥车内,阿坤死死盯着满屏的雪花点。
突然,一阵尖锐的电子蜂鸣声响起,原本空荡荡的地图中心,一个赤红色的光点猛烈跳动了一下,随即化为极其稳定的坐标。
“坤哥,信号回来了!在城南生鲜超市侧门!”技术员兴奋地大喊,“信号强度极高,她没有移动,像是在等我们。”
阿坤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他用力捏碎了手里的烟蒂,眼神阴鸷:“这臭娘们儿还真敢露面。她是在跟我们玩空城计,想掩护霍凌轩?没门。带上所有人,封锁超市方圆一公里的所有出口,活捉她。”
“坤哥,只要海芋在我们手里,不怕霍凌轩不来。”
“也对,哈哈哈哈哈哈。”
三辆黑色越野车在街道上疯狂掉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直奔那个闪烁的光点而去。
超市侧门。
海芋并没有躲入黑暗。相反,她极其冷静地站在那一盏孤零零的监控路灯下。她知道,如果有人查监控,这里将是他能找到她的唯一线索。
她甚至抬起头,让那张写满疲惫却眼神坚毅的面孔,清清楚楚地留在了摄像头的广角镜头里。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刺破了寂静。阿坤带着十几个打手冲下车,黑压压的人影迅速将海芋包围。
海芋没有反抗,她甚至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
“海小姐,好久不见。”阿坤的声音粗嘎,“霍凌轩呢?”
海芋摇摇头。
“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等他。”
海芋无法说话,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带走!”阿坤被她的眼神激怒,一把夺过她的手机踩碎,大手一挥,两名打手立刻用黑色头套罩住了海芋的头,将她强行拖进了越野车后座。
西郊,码头废弃仓库。
海芋被粗暴地推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四周布满了锈迹斑斑的吊机残骸,海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哨音。
阿坤拉过一把铁椅子,坐在海芋面前,点燃了一根烟:“海小姐,咱们玩个简单的。霍凌轩现在是死是活?他在哪?你说了,我就放你走。”
海芋缓缓坐直身体。她知道,霍凌轩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至少几小时的缓冲期,她必须在这里,用她的命换回每一分钟。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旁边的灰尘。
阿坤皱眉,示意手下递给她一根树枝。海芋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缓慢而清晰地划下一行字:
【他已经上船了。你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放屁!”阿坤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桶,“全城的港口都在我们监控下,哪来的船?”
海芋抬起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继续写道:
【你觉得,洛伦西亚家族的私人航线,会经过你们那些破烂码头吗?】
阿坤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最怕的就是初晓背后的势力插手。海芋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知道自己成功勾起了他的疑虑。
在这场名为“拖延”的博弈中,她是唯一的筹码,而那枚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乌鸦项链,正无声地记录着这里的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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