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发布会的现场，光影交错，座无虚席。
凭借霍凌轩超高的人气，不但有很多以前的粉丝过来，医疗圈、科技圈也有不少人对这个新产品感兴趣。
“真能让瘫痪的人站起来？”
“可以入选吉尼斯纪录了呢，不，应该是福布斯富人榜。”
舞台上，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一道冷白色的追踪光，死死锁定在舞台中央。
霍凌轩缓步走上台。这次他不是唱歌，当评委，而是以商界新锐出现的。
他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纯黑色西装，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哑光。平日里略显散乱的发丝被整齐地梳成大背头，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睛。他站在麦克风前，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帅气得近乎锋利。
“女士们，先生们，”霍凌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大厅里回荡，“今天，我们要定义的不仅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跨时代的医疗奇迹——‘潮汐之鳞’。”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精密的数据模型。
“它内置了三千六百个纳米感传点，能够实时捕捉人体的微电流变化。”霍凌轩侧过身，手势优雅地指向一侧，“为了验证它的临床价值，我们邀请了业界最顶尖的物理治疗师——卢卡。”霍凌轩侧过身，手势优雅地指向一侧。
卢卡穿着银色的“潮汐之鳞”走上台，他那常年健身的匀称身材将这件感传服撑起完美的弧度。舞台另一侧，一台医疗辅助机器人正静默伫立，机械臂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银光。
随着电流开启，卢卡开始进行一系列复杂的康复功能演示。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机器人几乎在同一毫秒内，完美同步了卢卡的所有细微动作，甚至连肌肉最轻微的震颤频率都严丝合缝。
那是“镜像同步治疗”的巅峰展示。作为物理治疗师，卢卡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代表了康复训练的最高标准，他与机器人的共鸣，仿佛赋予了冰冷金属以灵魂。
全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随后爆发出的掌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太震撼了……”
“这不仅是设计，这是医学康复史上的革命！”
台下的投资人和医疗机构代表们按捺不住眼中的狂热。在发布会进入下半场前的间隙，后台的订单系统开始疯狂跳动。第一批、第二批……预付的首付款像雪片一样汇聚成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
……
后台的阴影里，海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听着前台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看着工作人员在屏幕前兴奋地刷新着那串长长的首付款数字，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她满脑子都是初晓额头的伤，是他为了求助而灌下的烈酒，是他为了那些孩子不得不卖掉的房产。
她急切地走向霍凌轩，在下半场开场前的五分钟拦住了他。
“霍总。”她攥紧了冰冷的手心，掌心渗出的冷汗让指缝有些发腻，“订单已经这么多了……我能不能，申请提前预支我那部分的分红？”
霍凌轩正低头整理着袖扣，闻言停下动作，侧过头审视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为了初晓？你想去填他那个无底洞。”
“我只是想帮他。”海芋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低下头，避开了那道锐利的视线。
“其实，你不用那么辛苦，”霍凌轩一笑，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来是真心还是谎话。“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
“不必了。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
霍凌轩看着她羞涩的脸颊，她还是禁不住逗，他也收了痞相，故作正经地说，“如果你能保证下半场，那孩子的演示不出任何差错，”霍凌轩重新转过身，走向台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我会考虑，发布会结束后，给你打钱。”
“好。”
海芋松了一口气，她快步走向志愿者准备区。
六岁的点点正安静地坐在特制的轮椅上。她是一场惨烈车祸的幸存者，那场意外夺走了她双腿的知觉。此时她穿着那件缩小版的“潮汐之鳞”，银色的面料包裹着她纤细而无力的双腿，让她看起来像个落入凡间、暂时失去翅膀的小精灵。
按照计划，下半场点点将依靠“潮汐之鳞”提供的感传动力，在机器人的辅助下，完成她车祸后的“第一次站立”。
“海阿姨，穿上这件衣服，我真的能站起来看窗外的海鸥吗？”点点仰着头，天真地问。
海芋蹲下身，指尖触碰到点点右侧袖口的针脚。因为昨晚那通电话带来的恍惚，她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她原本应该再仔细检查一遍那个复杂的电路闭合点，可前台卢卡的演示已经结束，催促声已经响起。
“一定可以的，点点。”
“海阿姨，这件衣服在发光耶，好漂亮。”点点指着右侧袖口那一闪而逝的银光，天真地笑着。
海芋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个袖口的针脚。因为昨晚那通电话带来的恍惚，她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她原本应该再仔细检查一遍那个复杂的电路闭合点，可前台卢卡的演示已经结束，催促声已经响起。
“点点，准备上台了。”工作人员的催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海芋按了按太阳穴，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错过了最后一次检查的机会。
海芋最后帮点点理了理领口。她不知道，在那层华丽的丝绸之下，那一毫米的绝缘层缺口，正因为刚才卢卡高强度演示带来的电流波动，产生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裂纹。
那一针的疏忽，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张开利爪，等待着最后一次电流的接通。
……
五星级酒店，厚重的遮光帘将白昼严实地挡在窗外，室内弥漫着酒精气味。
初晓从宿醉中醒来，头痛得厉害。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酒店大床上，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换成了一套质地柔软的睡袍。
他猛地坐起身，昨晚的记忆还停留在酒局。他只记得自己一杯接一杯地替尹佩挡酒，最后视线模糊地倒在了包厢的沙发上。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
浴室门响，尹佩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利索的灰色职业西装，头发扎成干练的高马尾，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醒了？”她把水放在床头，神色异常平静。
初晓按住太阳穴，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点，声音嘶哑：“我怎么在这？昨晚……”
尹佩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她没有看初晓的眼睛，只是垂下长睫，声音有些支吾：“你醉得太厉害，路都走不稳，我就带你开了房。后来你吐了一身，我叫了酒店的服务生帮你换了衣服。”
“只是……换了衣服？”初晓不敢看她，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
尹佩轻笑一声，“不然呢？你指望一个醉得像烂泥一样的人能做什么？”
她的目光充满柔情，初晓不敢在想，马上翻身下床。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下来。
“换上吧。”
尹佩递过来的，已经洗好烘干的衣服。然后，她点开手机，将一张转账截图递到他面前。
“刘叔叔的五千万，凌晨四点已经进账了。儿童医院欠供应商的钱已经结清，你要的瓣膜，下午就能送到手术室。”
初晓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零，宿醉的沉重瞬间被一种巨大的狂喜冲散。钱到了，那些排队等死的孩子有救了，医院保住了。
“谢谢你，尹佩。”他顾不上身体的虚弱，走路还摇摇晃晃，“我得马上回医院，今天还有两台手术。”
早晨九点，洛伦西亚儿童医院。
初晓风尘仆仆地推开诊室大门，却发现陆沉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洗手服，正低头翻看今天的排班表。梁院长终究还是不放心初晓现在的处境，把圣心医院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派过来坐镇。
“你昨晚去哪了？”陆沉抬起头，语气平淡，眼神却像钩子一样锁在初晓身上。
他从兜里掏出那串沉甸甸的家钥匙，拍在桌子上：“你把钥匙给我，说去送尹佩，结果彻夜未归。初晓，这种节骨眼上，你玩失踪？”
“我喝多了，在酒店睡了一晚。”初晓避开陆沉的审视，径直走向水池，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上的疲惫。
陆沉站起身，走到他背后，压低声音问道：“只是睡了一晚？初晓，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
初晓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他清隽的下颌滴落，他闭上眼，头痛欲裂：“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不知道？”陆沉冷笑一声，刚要说话，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声。
“天呐！发布会那边出事了！”
两人同时转头。诊室外的挂壁电视正直播着那场备受瞩目的“潮汐之鳞”发布会。画面里，原本坐在轮椅上的点点，在电流接通的一瞬间，右侧袖口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紫红色火光。
孩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透过音箱震动着两人的耳膜。
“点点！”初晓瞳孔骤然紧缩。那是他的病人，是他亲手救回来的孩子。
紧接着，初晓兜里的急救电话疯狂响起。
“初医生！潮汐发布会现场发生严重电灼伤意外，伤者是六岁女童，双腿瘫痪，目前处于休克状态！救护车正往我们这边赶，五分钟后到达！”
初晓握着电话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屏幕上那件正在燃烧、缩聚的银色华服，看着后台那个跪倒在地上、满脸绝望的白色身影。
那是海芋。点点身上那件衣服出自她的设计。
“准备抢救室！”
初晓推开门冲了出去，那一刻，宿醉的头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顶的冷意。他知道，这一场火，烧掉的不止是发布会，还有他与海芋之间最后的那道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