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一点五十五分。
圣心医院手术区。初晓刚刚结束了一台极其精密的脑神经修复手术,正站在更衣室里缓慢地解开绿色手术服。他的指尖在轻微地打颤,那不是体力透支的虚脱,而是某种由于极度不安导致的生理紧绷。
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黄菲站在门口,凌乱的长发遮不住她眼底的焦灼,风尘仆仆的模样透着一种亡命天涯的狼狈。
“你是初晓?”
“我是。”初晓抬眸,声音冷冽。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黄菲递出一张折叠得极其整齐的纸。
初晓接过。触到那独特折痕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擂了一拳——是海芋。他迅速展开,指尖死死抵着那单薄的纸页:
【救他。带他走。不要找我。】
读到最后四个字时,初晓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绝交的口吻,更是一份以身入局的宣言。那行字像一堵墙,说明他们此时不仅不在一起,而且海芋正身处一个他触碰不到的险境。
“他在哪?”初晓猛地抬头,气息沉得可怕。
“他在我那。”黄菲深吸一口气,“伤得很重,你得快点。”
“伤口在什么位置?有伤到内脏吗?”初晓迅速问道。
黄菲指了一下自己的侧腰,“这里,刀伤,只做了简单包扎。”
初晓迅速从储备柜里抓起一个大容量急救包,里面塞满了止血凝胶、抗感染药物、便携式缝合包以及两袋O型血浆。
城南,青园小区。
电子锁发出一声脆响,初晓几乎是撞进屋内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也忍不住心惊。
“海芋在哪?”初晓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戾。
沙发上的霍凌轩撑开眼皮,脸色惨白得如同枯纸,衬衫被血浸成了暗紫色。听见初晓的声音,他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沙哑的残笑:“你来了。”
初晓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没有第一时间拿药箱,而是猛地伸手揪住了霍凌轩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生生拽起半寸,双眼赤红地咆哮:“我问你海芋在哪!她为什么写这张纸条?你把她弄到哪去了!”
霍凌轩被勒住脖子,伤口瞬间因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鲜红的血液顺着衬衫滴落在地。他疼得浑身颤栗,却只是盯着初晓,嗓音沙哑到几乎失声:“我不知道……我醒来她就已经走了。”
“你不知道?她为了救你的命把自己当成诱饵引走杀手,你居然跟我说你不知道!”初晓几乎失控,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霍凌轩,如果她出了事,我哪怕救活你,也会亲手杀了你!”
“咳……咳咳……”霍凌轩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腰部的血就涌出一大滩。
看着霍凌轩快要涣散的瞳孔和不断渗出的鲜血,初晓身为医生的理智终于在那根弦断裂前拉了回来。他低咒一声,猛地松开手,任由霍凌轩跌回沙发。
“该死!”初晓迅速单膝跪地,动作极快地戴上无菌手套,从急救包里翻出加压绷带。
“心率115,血压已经降到临界点了。”初晓冷着脸,剪开霍凌轩的衣物,动作利落地挂上血浆袋,利用压力泵强行输血,“霍凌轩,你这条命是她换回来的,你最好马上好起来。”
霍凌轩靠在沙发垫上,在抗生素和止血药物的作用下,意识恢复了一丝清醒。
“她让我带你走。”初晓合上急救箱,指尖带着冰冷的消毒水味,“去洛伦西亚名下的酒店,那是绝对的安全区。现在,跟我走。”
“我不走。”霍凌轩摇了摇头,那股狠劲依然挺着他的脊梁。
“你留下,只会让她变成筹码!”
“我知道。”霍凌轩直视着初晓的眼睛,“所以我不能离场。一旦我也消失了,聂弘川就会毫无顾虑地撕碎她。只有我还在这个局里,海芋就是安全的。”
“为什么?”初晓不解。
“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初晓沉默了。他终于读懂了那张纸条背后的惨烈——海芋是在用自己的行踪做赌注,而霍凌轩在用剩下的命做筹码。
“我给你三天。”初晓看了看表,眼神幽深,“这是药物能支撑的极限。三天后,如果你还是拿不出反击的法子,我无论如何都会把你拖走。”
霍凌轩点头,接受了条件。
“她要你活。” 初晓走到门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能违背。”
霍凌轩低声笑了一下,“我会活着。至少——活到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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