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 27 聊聊

和陈信宏不同,明辉最爱的战场正是那种兵不血刃,起始皆在谈话间的无声硝烟。所以,当那个被誉为年轻一代的“审讯高手”抵达警署时,他便将已经“战斗”了一天一夜的小周扔给了贺北,主动成为单莎的陪审记录员。

——十五分钟前,单莎甫一坐下,就颇为深沉地将嫌疑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也不知道在估测着什么,最后竟冲嫌疑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原来你长这样子。”

单莎曾经看过审讯视频,说她不知道嫌疑犯的样貌实则说不过去,明辉却是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就开始挖坑了?

而嫌疑犯也有自己的想法。作为贫民区独一家的赌场老板,李滨虽然年轻——只有26岁,但为人圆滑,惯会看人脸色。

他见单莎神色松弛,立马就接上了话:“哟!警官知道我啊?荣幸啊!咱俩从前在哪见过吗?小弟没得罪您吧?”

“没有。就是之前听同事说起赌场老板很年轻,好奇罢了。”单莎勾起唇,如同闲话家常般,“我看了之前的审讯记录,你说你认识洛华?”

“对。”李滨露出诚恳的笑,“该交代的,我全都交代了,绝对没有私藏。您这次来,是想让我重新交代一遍吗?”

他看着单莎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解释道:“这种情况我在电视剧上看到过,审案嘛,都是反反复复的。我这儿绝对没问题,警官想问什么都行,我绝对配合。”

“你倒识趣,能省不少事。”单莎满意地笑了,“不过,我不太喜欢啰嗦,已经交代过的,我就不重复了。”

她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才说:“我比较想要了解的是,你们在贫民区追债,会不会比城里人下手更狠?比方说,杀人?”

李滨眸光微闪,笑说:“警官,瞧您说的。我知道洛华的死,我有嫌疑。可不管是城里人还是咱贫民区赌场,不都是为了求财嘛?我追的是债、是钱,要把人给杀了,我管谁要钱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合情合理的回答,单莎认同地“嗯”了一声,又道:“之前你交代,最后一次见洛华是在上月的30号上午。可以给我说说追债的过程吗?”

“嗐,这有什么不可说的?”李滨狭长的双眼带着笑,眼底却多了份警惕,“但警官,您不会因为我打了人就污蔑我杀人吧?当时可是有好多人都看见了,我虽然打了他,可他是跑着走的,人还是好好的啊!”

“就像你说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当然做不得假。”单莎耐心又平静,“但我看了资料,上面并没有记录你和洛华冲突的描述,而洛华的死亡时间……”

她用笔头敲了敲手机,“刚收到了法医的检测报告,他死在30号晚上7-9点间。那么,洛华当日的行动轨迹就十分重要了。我需要详细的资料做闭环报告。所以,你配合就好。”

李滨稍稍放松,眼中的警惕也随之减退:“那我肯定得配合好!我想想……洛华这人跟泥鳅一样,抓一次很不容易。但我发现,这货……这人呢,总会在上午出现,那我就换成了白天去追他了。”

“为什么是上午?”

“这就是他耍的小聪明了。他以为我们这些做赌场的都喜欢白天睡大觉,就选择白天出现。”李滨略带嘲讽,“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发现了嘛?我就一连晾了他好几天,等他以为自己真安全了,再带人突然出现,他还哪里跑得了呀?”

“挺聪明啊。”单莎抬眉点头,对此作出认可。

李滨稍有得意,却道:“嗐,我这就是被骗多了才学会的,算不上聪明。”

单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们是在哪儿抓到人的?”

“就在赌场附近。”李滨想了想,“贫民区没路牌,警官应该也没去过,我也不大说得明白那位置。”

“那周围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建筑,或是标志性的东西?”

“标志啊……”李滨认真想了许久,依旧无果,“好像也没有吧,贫民区就那样儿。”

单莎默了默,随即抛出一个问题:“那……红砖墙呢?”还没等李滨反应,她又擅自解释起来:“尸检报告上有写,在洛华身上发现了一些红砖碎屑——他虽然死在了胡同里,可那里找不到任何线索。但他身上沾到的红砖碎屑,极有可能指向的是洛华真正的死亡地点。”

默默在旁输入审讯记录的明辉听到这里,指尖微顿——单莎把洛华的死亡线索和他们的调查方向暴露给李滨,难道是……

“红砖墙……”李滨故意拖慢了说话速度。其实,刚刚在单莎说出红砖墙时,他就有一刹的怀疑,怀疑这个女警官是在扮猪吃老虎,明明是去过赌场还要明知故问。

可一听到她接下来的话,便又打消了念头,道:“警官,那肯定不是洛华的死亡地点!”

“怎么说?”单莎不解地望着他。

“那红砖墙,就是赌场外围——我就是在那儿抓到洛华的。”李滨如实说,“追债嘛,他跑我追,蹭到了红砖屑也正常。”

“你还怪好心的啊!”单莎有些不悦,转头朝明辉‘遗憾’道:“标注一下吧,这个红砖碎屑跟洛华的死因关系不大。”

李滨见单莎这模样,立马讨好地笑了:“那不是,我这不是给您排除了不必要的条件么?您可别生我气,要不,您说说还有什么怀疑的,我帮着您好好研究研究,这样您也少走弯路啊!”

单莎当即送了他敷衍一笑,那神态像极了损友之间相互调侃后的无语状态,友好又和谐。

明辉一直垂着眼皮专注于手提笔记本,很好地藏匿了内心的波动:警员对嫌疑犯友好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小子,怕是要遭殃了……

“换个话题。”单莎无奈地摆摆手,像是不想再提那个“错误”的猜测,“你就说说,你找到洛华后的过程。你怎么就打了他?”

李滨先是叹了一声:“还不是他老想忽悠我?总说宽限、宽限,又说自己有多可怜!我才不信!要再随意放他走,指不定又得一头半个月才能逮到人!”

“那你就决定给他点‘教训’?”

李滨一乐,不忘恭维:“警官就是聪明!教训是要的,这一点我承认——洛华这人不教训,他就不长记性,我的钱就回不来!”

“你怎么打的?”

“就是那种推推搡搡吧,我也没想打太狠,结果这货居然还了手,我……欸!我想起来了,他还手之后,我气不过就把他按墙上了。就是那红砖墙,然后打了他几拳,真没把他怎么着!”

“见红了吗?”

李滨虚笑道:“那自然的。不然不长记性嘛。”

“行,那我给理一下。”单莎表示能理解,友善道,“你是在赌场附近抓到了洛华,期间他还手伤了你,你就把他推撞到墙面上的,还打了几拳,对吧?”

李滨点头,道:“嗯,没错。之后,我让几个兄弟围住了他,这样他就难跑了……”

这回,没等他说完,单莎便开了口。对象却是明辉:“李滨承认,是他推了洛华,并导致洛华死亡。明叔,整理好文书之后,打印出来,让他签字吧!”

霎时间,审讯室里寂静一片。唯有明辉那声干脆的“好”仿若回音,回荡在李滨耳中。他看向单莎的眼神塞满了迷茫与不可置信。

明辉在应声之后花了两秒来欣赏李滨的神情变幻——这位来自贫民区赌场的老板,或许是聪明的。他知道管辖贫民区的警厅警员和市警署的警员肯定有所区别,所以在第一次接受审讯时就收起了平日里的嚣张与不屑,变得小心谨慎。

但他终究是认知浅薄。

当一个人已经习惯了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警员的追捧,便会下意识地认为,警员再是不同也不会做出过分出格的事。

结果单莎偏就在这儿等着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单莎为什么要这么做……明辉在心底低笑:他也好奇这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单莎站起身来,李滨随她的身影挪动着视线。只见她走到摄像机后,说道:“明叔,摄像机我先关了。”

明辉原想再应一声好,却被另一声急促的叫喊打断了:“不行!不能关!”

单莎的手“果真”顿住。

李滨即刻喊出:“你不能!不能关!你、你们怎么回事?!”他像是终于回过神,却发现大难临头般,惊慌失色,“什么导致洛华死亡?签什么字?!你们是想冤枉我?!我没杀他!怎么就成我杀的了?!我不认!你也不能关!我没有!!我……”

“滴——”

一声轻微细响,摄像机上闪烁的红光蓦然消失,一如希冀的光被人狠狠拧灭。李滨心头巨震,即将吐出口的言语自证也悉数淹没。

单莎冷漠地收回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之前挂于脸上的那份平静与和善易处的亲和力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快意与冷笑,好似正奚落着对方的愚蠢。

“洛华的死因,是被人用力推撞到砖墙至后脑受创,颅内出血致死。”

砖墙……

推撞……

这些词汇,难道都是在引导他还原洛华的死亡真相?!

李滨强迫自己冷静,眼中却止不住地发怔:这女人一直都在装,在给他挖坑!话也只说一半,翻脸比翻书都快!他发现得太晚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李滨努力地挤出声音,“洛华跑了,他是跑着走的!”

“颅内出血,死亡的过程可以是几分钟、几小时,甚至是几天。就算他活蹦乱跳地离开也没关系,你还是罪魁祸首。即便不是谋杀,也可以是过失杀人。”单莎淡笑一声,“都是杀人。”

李滨胸前起伏,脑子里依旧混沌。然而,审讯室的动静,让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人居然也跟着清醒不少——明辉拔出笔记本侧边的U盘,准备起身离开。

临走前,明辉还装模作样地来了句:“我先去打印文件。”

看着明辉离开,李滨的呼吸虽仍有些急促,却没再激动叫喊。少时,他换回一抹讨好的笑容,眼里尽是寒意:“警官,可以谈谈吗?”

单莎直视着他,好整以暇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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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十五分钟,尧泽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里。

“市警署有人来了!就站在那儿!就那个!”

“害我们的药物断供!你们还敢派人来?!”

“一天天的不干人事!李老板又没有犯事儿!你们说抓人就抓人!”

“那是咱们贫民区的活菩萨!你们这是要把人咱们逼上绝路啊!”

“我们可不怕!反正都要没命了!”

“了不起嘛你们!市警署又怎么样!”

人潮奋勇,人声沸腾,争相扎入眼中。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谩骂,那些闻所未闻的话题绝不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能够形容的。尧泽扫过执意要将他围困在中央的人群,由最开始的懵懂茫然逐渐变成了怒气横生。

上午的时候,尧泽收到了袁弋的信息,说是让他一起去贫民区外围街区“逛逛”。

尧泽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抵达。人前脚刚下车站稳,后头就收到了袁弋的信息,说:“临时有变,你先熟悉熟悉,再联。”

尧泽:“……”

可既然任务已下,唯有执行到底。他一遍猜测着袁弋想要“逛逛”的原因,一边警惕四周可能出现的问题——虽然,尧泽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默默走了一小段路,尧泽察觉到人群走向的异常——多是神色匆匆地赶往同一个方向。他心下见喜,或许这就是袁弋想要来“逛”的原因,顿时脚下生风,随人流奔去。

贫民区外围由两条长街环护,一条是岩山路;另一条是育民路。两条街共有三家诊所,一家在岩山路,早前因地下室一案已被封禁。另外两家在育民路,可今日不知是何缘故,位于街头的诊所并未开铺,而临近结尾的高义诊所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尧泽远远一看,总觉得像……医闹?

汹涌的人潮似断未断,混乱不明。尧泽穿插向前,想要一探究竟,却在这时,迎头撞上了一道瘦弱的身影——确切地说,是那身影如同易碎物一样倒头向他砸来。

尧泽眼疾手快,稳稳撑住前方的人,随即,一只仿若枯骨的手落入他掌中,那触感……羸弱、病态,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您没事吧?”尧泽紧紧稳住老大爷的身体,让他站妥当了,才松开了手。

年迈的大爷晃了晃形似枝桠的枯黄手指,头也不回地道了句“谢谢”,就又往前面的人堆里扎去。

尧泽急忙上前,想着正好可以问明情况:“老大爷,我是市警署的警员,能问问您,这儿出了什么事吗?”

那匆忙瘦弱的身影蓦地一顿,再回过身时,竟黑了脸面。老大爷语气不复方才温和,怪声道:“你是市里来的警员?!”

老大爷眼中无故生出的敌意,看得尧泽频频皱眉,话语却是坚定:“我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尧泽忽而感到四周的人流不再涌动,仿若按下了“暂停键”。他稍抬眼,就见数不清的目光已倾注在自己身上。个中眼神皆如老大爷一样,怨毒、愤恨、不满。

尧泽不禁自问:我干嘛了我?他们这样看我?

之后的一幕幕都偏离着尧泽的理解,近距离的人将他困锁其中,立于后排的人连他的样子还没见着就已经破口大骂,全然不知所云。

尧泽自觉跟在袁弋身边后,脾性改了不少,极少一点就炸。可当面对这种突发又莫名的状况时——尤其是他逐渐辨别出匿藏在人群之下的煽动者时,那火气就噌噌地往上涨。

正于临近爆发之际,他又想到了袁弋——如果是他,陷入同样的困境时,会怎么做?

熟悉的一幕划过心间:地下行动时,袁弋让他安静地看着单莎又快又准地替换掉不安份子。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必大吵大闹……

如是,尧泽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闪回单莎当时的眼神,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怒火,又强迫自己模仿那种冷静,更强行逼迫自己去听、去想,在众人的骂声之中拼凑出真相。

很快地,他大致明白了百姓想说的话——因为市警署抓了一位“李老板”,让贫民区的药物断供,这才引发了所谓的“医闹”。他们来诊所,绝大部分原因是想要探知“李老板”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诊所的药物什么时候能供应得上。

还有那几个煽动情绪的人也变得清晰可见,他们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精神面貌、说话方式都与贫民区的百姓格格不入。

而最让尧泽惊讶的,是他彻底冷静下来后,竟发现这些百姓虽对着他谩骂不止,却始终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那种感觉,就好像再踏前一步,就能被判刑似的。

尧泽心底不合时宜地想:纸老虎?

或许是见他不为所动,又或是以为他被这场面给“镇”住了。一名煽动者,挺着他那健硕的胸膛堂而皇之地越过了人群,站到了尧泽跟前。

他深恶痛绝:“就是你们抓了李老板!害得我们现在连免费的药都领不了了!我们本就生活艰苦,李老板是贫民区唯一的‘活菩萨’了,你们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他呢?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说着,男子就要伸手去抓尧泽的衣领,却被尧泽一掌拍开。

尧泽目光沉冷,声音并不高昂:“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也不知是因尧泽的举动出乎意料,还是尧泽眼底的锋锐过分瘆人。男子先是一顿,随即怒不可遏:“别以为你是市里来的,我们就不敢动你!像你们这种人高贵惯了,根本不把我们放眼里!就算我们都死掉,你们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要真动手,也是你们逼我们的!”

男子善用话语,这一招套用在周遭百姓身上,效果十分显著。他们怨气更足,浓厚的愤恨似堵无形的墙,把尧泽牢牢困锁其中。

尧泽目不斜视,始终盯着眼前的男子,眯起眼:“别你们、我们的。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根本不想解决问题,只是想宣泄不满。最好是怂恿这里所有的人——跟着你,一起对我下死手。”

男子当即一噎。又听尧泽冷笑一声,声调越渐高昂:“既然你不是想解决问题,那就动手吧!我保证除了牢饭,你什么都得不到!”

字句间的力量似无形的声波,震得围观的百姓不自觉地瑟缩着身子。尧泽仅用眼角余光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源自于灵魂深处、不同寻常的畏惧——他,猜对了!

这些贫民区的百姓长期受附近警厅的压迫或其他势力的欺凌,在心理上或生理上都有着一定程度的、不可磨灭的记忆与创伤。所以,他们才会在无意识间与他保持着距离。即便会为一时的愤怒而怒骂,可能做的、敢做的都十分有限。

不多时,那些涌现的怨念,真就同尧泽想象的那般逐渐从愤懑转为了慌张,现场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那男子仍在撺掇:“你们瞧瞧!他这是想拉我们去坐牢啊!市里的人就是不安好心!根本……”

“错了,从头到尾,我只想拉你坐牢,也只对你不安好心!”尧泽冷冷地打断他,越发地游刃有余。他环视众人,“你们呢?是跟他一样,只想对我动手?还是想要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时,那位曾被尧泽扶起的老大爷缓慢走出人群,却也只是踏出了一步,他犹豫着开口,颤颤巍巍道:“你真的……能帮我们?”

“大爷,能不能,聊过才知道。”尧泽侧过脸,早已没了先前的温和。他严肃又冷漠,张口就问:“首先,谁来告诉我——李老板和免费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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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郸苏警署刑侦办公室。

袁弋正笑得开怀:“这么说,你们家哥哥确实了不起。是叫顾一凡吧?专一、纯粹,不平凡,名字还挺有格调。”

他说着,目光却瞥向了角落里坐着的女人,见她脸上菜色越渐深沉,笑眼一挑,很快又别开了眼。

听袁弋这么夸人,被“闲赋”在办公室的刑侦队员们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由于刑侦会议室现在属于专案组重地,闲杂人等不好进入,袁弋就把问询地点改在了办公室。

之前只听闻过“地下行动”反馈的刑侦队员们,对于袁弋的“传闻”仅处于模糊状态。如今,好巧不巧地赶上了这一场,他们想趁机瞧上一瞧,袁弋是不是真如传言中那样厉害——他们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可魂儿早就飘到袁弋身边各就位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袁弋为了“镇压”外头粉丝的骚动,竟潦草地点了个粉丝作为代表上楼接受问询。可等人真坐到了椅子上,他却一点儿正经事都不问,净跟人聊“哥哥”去了。

“我们一凡哥哥当然有格调!你挺识货啊!”

看,这女粉丝都跟袁弋混熟透了,说话也不那么拘谨了,说起那“哥哥”来还泛着圣光,活像她家哥哥就是神一般的人物,让尔等众生膜拜的劲儿。

妥妥的毒唯一枚!

女粉丝原是在警署外围跟着“大部队”抗议的一员,跟她一同来的,还有顾一凡的助理班班和经纪人李念一。

其中,助理班班正是本起演员绑架案的报案人。

这位报案人带着仅有的一封写有“等我联系交赎金”的绑架信报案后,至此未发一言。当然,这其中也有袁弋的刻意为之。他遥见这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助理时,就能感受到那份局促和紧张。

尤其是班班的肢体动作——一双何处都难以安放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拉了又扯,叫人不住地想要将他双袖拢起,一看内里乾坤。

而作为经济人的李念一,刚一出现就一个劲儿地道歉、抱歉,说什么不该占用公共资源,什么都是粉丝过分紧张围着不散等等。不然就是对着女粉丝瞪眼、翻白眼,让人少说两句,别拱火。发现劝诫无效后,她又在角落里生闷气,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

袁弋偶尔是个静待时机的猎手,喜欢把注意力放在别处,以减轻自己的意图。女粉丝恰好是掩盖他意图的人选。

“那你认为,会是什么人绑了你家哥哥?”袁弋漫不经心道。

“就是跟他同个公司的演员,周栩!”

“周……”袁弋才张嘴讲了一个字,角落的李念一又一次被女粉丝气得起火,直接跳起来,呵斥道:“别胡说!没有证据的事,你怎么张嘴就来!”

袁弋不慌不忙地合上了嘴,嘴角带笑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着眼珠。

“怎么没有证据!”小粉丝登时怒了,“周栩自己受了伤,他家粉丝都说是哥哥害的!你不也看到周粉群里的截图吗?一个两个的都在出谋划策,打算‘安排’哥哥也来个‘意外受伤’,多恶毒啊!截图我们人手一张,保留着呢!能是假的吗?口头说话也是有法律效力的!念姐,你不能因为他们都是公司的人,就包庇周栩!这对哥哥不公平!你才是一凡哥哥的经纪人啊!”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多得李念一气都差点儿上不来,可等气顺了,小粉丝又跟袁弋聊上了:“警官,还有一个人也有作案动机!”

李念一终是忍不了了,看向小粉丝的眼神像在看白痴一样,拍案怒喝:“闭上你的嘴!还有完没完了?!”

可这会儿,没等小粉丝回怼,袁弋便提出了警告:“一个一个来,李小姐别急啊。”说完,他不顾李念一如何个脸色,目光柔和地“鼓励”着小粉丝:“另一个人是谁?方便跟我说说吗?”

“就是电影首映礼那晚,对哥哥严刑逼供的警员,陆持安!”

小粉丝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剜李念一一眼,都给李念一气笑了。她频频点着头:“好好好!真好!”

“啊?”袁弋略感惊讶,随即又疑惑:“不对啊,我记得调查应该是一对一的,你怎么确定是‘严刑逼供’呢?”

小粉丝拿出手机,翻到一张顾一凡发出的帖子摆到了袁弋面前,“哥哥很委屈!如果是正常的话,他怎么会这么说?哥哥很少会这样的!他不喊苦不喊累,要不是真受委屈了,根本不会发这种贴,可又怕我们担心,佯作没事人一样……”

她说得都快哭了。

袁弋默然以对——他刚才到楼下挑人,可不是刑侦队员们所想的那种“潦草”——站姐不要,能管理粉丝群体,脑子好使不好盘,就算要盘也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数据粉不要,他们较为理性懂将利益最大化,自然明白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

如是,他得相一个普通的、籍籍无名又不起眼的粉丝,哪怕这里头也包含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但总好过去对付那些精明的死忠来得强。

“可是,你这不能作为有力的证据……别人会说,你们这都是臆测,不作数的。”袁弋替她感到遗憾。

小粉丝不甚理解:“怎么就不作数了?那陆持安都被撸了!如果他没犯错,怎么会被辞退?!这不就是从侧面证明了事情的真实性吗?”

“被撸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解雇了!”

袁弋长长地“哦”了一声,眸光带笑落在了角落的位置。李念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下来了,她听到这里时,眼皮一垂,紧紧闭合。也不知道是无可奈何,还是放弃抵抗了。

“那小妹妹,你还有其他怀疑的人吗?”袁弋转而道。

小粉丝肯定道:“没有了,就这两个。”

“不对。”袁弋摇摇头,身体缓缓前倾,“还有一个,郸苏警署现任署长——朱慕风。”

这话不说就罢,一说就扯动了满屋子警员的神经。那压抑的气氛,再是神经迟钝的人都能清晰感知到。刑侦队员们挺直了腰板,不约而同地或左、或右微侧着脸,以余光注视着在场的三个陌生人。

小粉丝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地避开了袁弋的目光,牙齿紧咬着嘴唇内壁,不吭声了。

“网络数据显示,这几天,顾一凡的粉丝都在不遗余力地针对警署署长发帖,能烦请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吗?”袁弋极有耐心,“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还继续犹豫,那么顾一凡就危险一分。这是绑架,你不说清楚,怎么查?”

小粉丝偷看了袁弋一眼,只一眼就发现袁弋变了——他依旧笑着,却带着令人无法忽略的攻击性。那份不怀好意的笑容,全然抹杀掉了初见时的温柔散漫。

她这是……被人耍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念一无声长叹,待那口浊气释出后,她面向袁弋:“警官,我们公司艺人大都是些小孩哥,说话发帖时常失了分寸。小凡呢,年少成名,难免骄纵了些,说话不过脑子……”

话还没说完,李念一就瞥见小粉丝想要还口,她立时伸手按住小粉丝的肩膀,用力捏了捏,继续道:“还有这些粉丝。他们其实都很善良,就是关心则乱,冒犯了署长……”

“李小姐还真能忍啊——都这时候了,还是只肯说场面话。”袁弋打断道:“你家演员被绑了,还报了案,总得给出个嫌疑犯或线索,我才好找人吧?”

他散漫又轻佻,还形似挑衅般睨着李念一:“可我问她,你不爽;你自己呢,又不说。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土地神或术士吧——给个名字就能算出个所以然?要有这样的神人,你倒是介绍给我啊!我还想找回我走失的那头草泥马呢!”

说及此,不知从哪传来的“噗嗤”一笑,让李念一在哑口无言的同时,深深闭起了眼。似是在努力强压着纠结了各种情绪的怒火。

袁弋眼角余光扫到了那声笑意的主人,又对李念一道:“按照你们三人的说法,昨晚,即10号晚8点的赞助商活动庆典,顾一凡缺席了。而助理班班,则于10号晚10点在顾一凡家中主卧找到了‘绑架信’。而你……”

他对上了小粉丝的眼,“你给我们提供的,顾一凡最后在群里出现的时间是10号晚9点01分。另外,小区的监控证明,顾一凡昨天一整天都没回家。以上信息,没错吧?”

袁弋忽而认真起来,换得三人懵然点头。

“好——顾一凡的失踪时间在10号晚9点到10点间。其中,经纪人李念一现身品牌方活动;助理班班则在外头给顾一凡买好了他想要的手表,正返回顾一凡住处的途中。也没错吧?”

被提及的两人继续点头:“没有错。”

“行。小妹妹,你可以走了。”袁弋一锤定音。

小粉丝初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犹豫地站起身:“那哥哥……”

“我们会继续跟进,有消息也会第一时间公布。”袁弋给了她一句十足官方的回答。

就这?

小粉丝像是不能接受这敷衍的答案,联想到袁弋方才的问题,咬着不放:“你是不是在耍我?你觉得我们骂了你署长,就要公报私仇?明明就是你们的警员严刑逼供,她作为署长管不好下属不应该被骂吗?你现在让我走?那你坐着干什么?也不下令也不找人,是想要拖延时间吗?”

“别说了!”李念一赶在袁弋开口前,直怼上小粉丝,“诽谤是要入罪的!没有证据就少废话!真他妈以为是个粉丝就了不起?!尝到了左右艺人走向的甜头,就以为自己也能左右警署?!别在这儿添乱!叫你走就赶紧走!”

小粉丝委屈了,还想要据理力争:“可这是绑架啊!他们半点儿都不着急……”

“我为什么不着急?这得问李小姐才是。”袁弋截断了小粉丝的话,“我算看明白了,李小姐才是不会给我们添乱的人。那我就不客气了——请问李小姐,我都不知道警员陆持安被辞退的消息,顾一凡的粉丝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李念一微微一僵,刚上头的火气登时凝固。就连一旁的小粉丝也心虚地垂下了眼。

袁弋可没放过这个瞬间,笑道:“你们一来我就收了小助理的手机,谁让他是顾一凡的最后联络人呢?从他手机里可以查到我们想要的答案,比如刚刚——也就是11号的今天,我才知道陆持安被辞退的消息。可9号晚上,这则消息已经被发布到了顾一凡的粉丝大群里……”

他歪了歪嘴,“对此,李小姐是如实交代,还是打算继续编个故事,让我们给你扣上一顶妨碍司法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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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看到一半被喊“卡”,明辉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他算准了时间回到审讯室后,很快又被震惊填满——重头戏这才开场呢!

单莎依旧是话少的那一方。但她越是淡定,李滨便越觉她难以拿捏,逐渐失了分寸。以至于明辉回来后,李滨对单莎的贿赂,都成了“听者有份”。

“警官,您都关掉摄像机了。现在咱有话可以敞开说,您就别耍弟弟了!两位……不如开个价?”李滨脑子依旧是清晰的,他尤其知道自己的优势,所以一直试图以此“打动”单莎和明辉。

明辉没有吭声,也没再用笔记本记录。他刚进来就悄悄把录音笔打开了,营造出一种“本案已了”,一心只等待李滨签字了事的假象。

“你只有钱能给我?”单莎垂眼看着手中的笔,“没别的了?”

李滨很清楚,这女人既然答应可以聊一聊,自然是要捞得好处。可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是个“巨贪”!

“警官,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有什么能比钱好用?”李滨笑道,“您想要的职位、权利,不都得靠钱铺垫?有钱,自然路路畅通啊!”

“我可不是普通职位,要想往上走……”单莎状似思索了一番,露出质疑,“你真能出得起?”

“真不是我吹啊警官!”见单莎终于有所松动,李滨忙赶着谄媚,眼底却是冷的,“只要警官您肯帮我这一把,价钱随你开。只要弟弟有,那是双手奉上!就算没有,弟弟也肯定会想办法给您填满了!”

他唾沫四溅:“您要怕我不给钱,随时都可以抓我回来,我绝不反抗!所以您大可放一百个心,从今往后,我,李滨,就是您亲弟!”

单莎嘴角带笑任他自话自说,好一会儿才道:“据我调查,你这赌场是家族生意,有50年了吧,也算历史悠久啊……”

提及“家族生意”四个字,李滨愣了一下,心底有着什么滑了过去……

“我看你年纪不大,能坐上这位置也不容易。可你不会以为,坐了上去,这钱就都是你的了吧?”单莎提起眉峰,“也不怕别的什么人会有意见?”

方才滑过心底的东西,因为这么一段话,蓦地清晰可见了。李滨褪下了那副谄媚的嘴脸,沉冷了下来,他带着一丝不确定,紧盯着单莎:“警官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意思。”单莎冲他一笑,“李滨,我不是本区的警员,你的钱就跟远水似得,我控制不好。既然如此,还不如来点实在的——你应该也清楚,梁乔的电影上映之后影响有多大。可事大了,它也是机会啊!”

李滨好似回味过来了:“你……想踩着我,上位?”

“可不是嘛!”单莎快速接腔,心思展露无疑,“你所谓的钱根本不比你这个人来得有用,如果这次我完成了任务,必定有功勋——那点钱自然会来。有权有钱,可比‘只有钱’好多了!”

李滨听明白了,竟是不自觉地笑了。这种事他见得太多,甚至可以说,他自己也干得不少,他可太熟悉这样的腔调了。

也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不好,他倒是沉冷了下来:“你刚刚一直在耍我?”

单莎始终勾着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李滨无声地点着头,笑容越扩越大,最后在某一个特定的角度定格住了:“你以为我拉拢你就是承认我弄死了洛华?那天是我去追债的,这没错。可我带的人也不少——我是推了他,但我手下的人也推了他,你怎么能够断定就是我动的手,而不是其他人?”

他眯着眼,“想要诬陷我,你们得有真凭实据!”

单莎眼见他脖颈间凸起的青筋不断绷着劲,道:“‘真凭实据’对上一个‘牺牲品’,能有什么意义?那些鱼虾小蟹,哪一只能有你的份量重?既然要把我托上去,自然得是条大鱼啊!”

她的目光落在了左手食指的指尖上,随着手指在桌上缓缓滑动而转移,“再说,这么大一个家族,你压得住吗?既然都进来了,未免节外生枝,你就痛快地签了吧!一个人受,总好过大家一起受——你还听不懂吗?”

李滨的眼神几经变幻,其实从单莎那句“也不怕别的人有什么意见”开始,他就隐隐觉得单莎不对劲了。现在她又似有所指地补了这么一段,短短的三字“牺牲品”挑得他神经紧绷,“你果然……”

“果然什么?”单莎截断他的话,“我可是很坦荡的人——说踩你,就是踩你。比起那些背后踩你的,果然有道德多了?”

李滨不是傻子,即听懂了单莎话里有话,也看懂了自身处境,他压着心底窜出的戾气,整个人沉得能滴出墨来。但他不打算认命,笑得有些狰狞:“警官,这是打算跟我分享一下外头的情况?”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单莎笑他天真,“如果我只追求正义,或许我会告诉你。但我不是,挑着话说也不过是让你明白,你没有后路——现在签字,我保你铁窗无忧,平安刑满。”

“平安?平安……”李滨越笑越觉好笑,却不知是在笑谁。过了好久才停下来,狠戾道:“警官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是谁的人!保我平安?哈哈哈,傻B才会信!”

冷眸掠过审讯室那扇紧闭的门扉,上面嵌有一面透明的圆形玻璃,可直观外间。李滨望着玻璃窗外偶尔闪过的人影,对单莎道:“我是不会签的!我要换人——换别的人来审!来人啊——!!!”

竭尽全力的呐喊在审讯室里横冲直撞,只为透过那层薄薄的玻璃传递出信息与渴望。奈何室内淡定自若的两人,很快就让这份毅然决然的嘶吼出现了裂痕,变得不那么绝对。

待那愤然的叫嚷逐渐声歇,单莎再难忍笑意:“我一个副队长主动认领的审讯任务,谁会敢动我点的犯人?你没发现,你的家人一个都没来吗?从你踏进警署开始,联系过的人都去哪了?”

她笑着催促,“签吧,对大家都好,尤其是你的家人啊!”

单莎特意强调的“大家”“家人”这些字眼,毫不留情地刮擦着李滨的神经。正因为他发现了,他根本叫不来任何人,也没有人会帮他,他们甚至会看着他死……现在,又经单莎新一轮打击,他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不能!!

“休想……你们休想!!!”李滨大吼完,继而转头冲那门上的透明玻璃锲而不舍,“我要换人来审!我绝不签字!你们的警员有问题!!!来人啊!!她有问题!她是腐警!他们都是!我要换人!换人啊!!”

“行——既然你不信,那你就安心在这儿耗着!”单莎直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坐得褶皱的衣摆,“就一小时。一个小时后,你要是没抓来人重审,就算你最后签字了,我可不会保你平安了!”

没有停留,单莎利落地转过身。明辉会心一笑,也跟着出了门。而他这一笑,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足以让李滨再度陷入无边的疯狂叫嚷中。

两人静默前行一段距离后,单莎忽然开口:“明叔,我这审讯合格了吗?”

对于聪明人来说,看穿他人意图只是基础操作。对此,明辉没有任何掩饰:“我纯粹是好奇你的手段。”

“明叔是前辈,即便要考核我也是应该的。”

明辉笑了笑:“谦逊、干练,单副队让我们老一辈人感到欣慰。”

“那就是合格了。”单莎道。

“听袁弋说你挑了这么个人来审,我就开始好奇了。之前看审讯视频,并没有觉得李滨的供词有什么破绽,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他说的话,而是他的身份背景和年龄。”明辉边走边说。

单莎颔首,补充道:“还有,贫民区这个地理位置。”

“哦?”一声过后,明辉悟了:“确实,贫民区这个普遍又穷又恶的地理位置,就算有再多的赌徒,能挣的钱也极其有限——这一点,李滨在前期受审时就承认过了。”

“经这几日的调查,贫民区盘缠着不止一股势力——李滨身后的李家就是其中一个。而李滨不过26的年纪,能坐上这个位置,要么是蠢、要么是狠。可从审讯过程看来,李滨聪明有余智慧却不足,还犯了家族生意的大忌——他真当坐上了这个位置,家族的钱就是自己的了。”

“将这样一个人推上位,恰恰说明李家内部出了问题。”明辉喃道,“要么是权利真空期,要么就是有人刻意为之,借他的短视搅浑一池水……那李滨所知道的一切,就相当重要了。”

他看向单莎,“所以,你才会在审讯过程中给李滨塑造出‘腐警’的形象,为的就是之后可以用上挑拨离间计。”

“而他,真的有这么一个‘死对头’。既然有,那我们可以顺水推舟,摸一摸这李家的底儿。届时,不管李滨及他背后的李家是否和地下室、器官买卖或洛华的死有关,对于我们后续调查贫民区内部势力都是极其有利的。”

单莎淡淡一笑,解锁手机递给了明辉,“这是审讯中途的消息,尧泽被堵在了育民路的诊所门口,好几个煽动者被增援的联合队员审出收钱造谣,想要捧杀李滨。他这个‘死对头’,算是立住了。”

明辉接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心头一凛: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他兀自抬头再一次看着单莎,眼中突生异彩——这就是年轻一代的新星:及时整合消息、随时更换策略,应变能力与协调能力都远超常人预期!真叫人期待啊!

“接下来,你打算找谁帮你撬开李滨的嘴?”明辉把手机还给了单莎。

单莎微微一顿:“袁弋说,和明叔交流可以不用费半点儿劲,果然不错——那就麻烦明叔出个人,替我把这戏做完。”

“李滨被抓进来的时候挺轻松的,大概是认为自己不会有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要求生,所以,必须在他冷静下来之前,‘真’让他逮到一个‘路过’的警员。”明辉念念有词,“时机、演技都得恰到好处……那还真有一个人可以胜任。”

单莎放心道:“听明叔的。”

三言两语简单了事,明辉笑意渐浓,继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对了,摄像机你真给关了?”

“没有。”单莎随着明辉的步伐走得不紧不慢,“只是关掉了红灯闪烁功能。我一直不喜欢闪来闪去的东西,但它很有用。”

山楂“审讯高手”的人设必须落地——心理围猎高光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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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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