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冉道:“有些难办。”
陈怀志走在她身旁,闻言捏了捏自己指尖:“你同她说了什么?”
小鱼走时还气冲冲的,连带夺过他手中剪子时都没什么好脸色。
伊冉随口道:“她说封元香会杀了我,我说也会杀了她的,她就很生气。信息有点少,明日再来吧。”
陈怀志道:“你就不怕她是拖延时间,故意耗着你?”
伊冉纠正他:“是故意耗着我们,这个不用担心,她好像并没有理由这么做,她已经眼睁睁看封元香死了,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陈怀志遗憾道:“还以为能有机会做交易呢。”
伊冉呵呵一笑:“暂时不考虑了。”
陈怀志轻飘飘道:“是因为已经跟封元香做了交易么?”
伊冉脚步一顿,偏头看向他,两人视线相接。
“我非常真诚地建议你,实在睡不着就去抓服药,不然我真的会认为你对我有点意思。”
陈怀志不躲避,漆黑眼瞳回望着她,很是认真:“同你一起睡,只用说一句喜欢吗?”
瞧这孩子都困疯了。
伊冉好脾气地道:“不行,我很挑的。”
陈怀志随口道:“是林漠?”
伊冉看向他,他迟疑改口。
“封姑娘的哥哥?”
伊冉冷笑道:“总之不会是沈确。”
沈确很遗憾地道:“你在怪我欺骗你?”
伊冉一边走一边道:“怎么会,我是你谁,你是我谁,成年人骗来骗去那哪里叫骗,那叫客气,还有……梦中的事不用谢我。”
沈确叹了口气:“我也给你灌了香囊。”
“那也谢谢你。”
沈确道:“不用谢,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林漠?”
伊冉回头:“关你事,再者林师兄有何不好,很难不喜欢吧?”
沈确:“倘若违心,便很难喜欢上吧?”
她头也不回,走在前头,似乎并不担心沈确会生气离去,又或是并不把他跟不跟上放在心里,说到这里时才回过头,发尾顺着动作摇晃,得意道:“丝毫不违心呢。”
林漠很可靠,是个很好的哥哥。
沈确闻言笑了笑,目光有些冷:“也许是你未察觉。”
等到察觉了,便也来不及了,日日夜夜灵魂犹如在油锅中煎煮,不得安宁。
唯有真心不可欺骗。
方叶和林漠很顺利就出了府,他们站在门口互相看了看,便打算去查探一番。
方叶道:“既然是封元香相关,不若去人多的地方,总有些说法。”
林漠点点头。
谁知两人走了没几步,便有人看着他们指指点点。两人摸着兵器,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路边的一个妇人试探道:“封姑娘,这是?”
方叶道:“这是我的兄长。”
其他人闻言点了点头,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妇人道:“既是兄长,便也没什么,我就说陈少爷那般好,封姑娘又怎么会脚踏两条船,只是好像并未听说你有什么哥哥……”
方叶走近了些,笑道:“先前和家里赌气,现下兄长也找来了,误会解开了,便带他到镇上看看。”
周围有人看到了他们从陈府出来,便道确实是看到了。妇人才露出了笑脸,道:“原是如此,你这兄长长得倒是好模样,不知可有妻室?”
林漠道:“不曾。”
妇人惊讶道:“这般好模样,也未曾,我家里倒有个和封姑娘差不多大的闺女,要不要……”
林漠皱眉。
在妇人口中,女儿便好像瓜果一般由人挑拣。
方叶连忙道:“我兄长不知晓这里的风……俗,况且他心中有人了,大姐你家女儿定然少不了追求者。”
妇人闻言挺了挺胸,这封姑娘说话还挺中听,她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那可不是,我家姑娘自然有人喜欢,只是吧……”
她神色有点不自在,压低了声音:“她不愿意……”
周围的人大概也是知晓的,目光中有不屑,这妇人便好似被这目光触痛了,有些不安。
方叶便邀她去茶楼坐着说,正好她也有些不懂的想要请教,妇人很是意动,只是又不好意思看林漠:“你家哥哥的事,这不耽误了。”
林漠很善解人意,对方叶道:“你们先聊,我去逛逛。”
妇人这才挎着篮子,同方叶走向茶楼。两人挑了阴凉位置坐了,茶水还没上上来,方叶便一口一个黄大姐,将人哄得笑容就没下去过。
她出手又不吝啬,点了若干干果点心,就着茶水,边吃边喝边聊天,便更是没有隐瞒的了。
黄大姐提起女儿就一脸愁苦,原来她家女儿小有姿色,还没到年龄就有男子来招惹。她平日里看紧了她,才没受欺负,可如今到了年龄,便没什么借口了。
方叶奇道:“就一定要结么?”
黄大姐也很是惊奇,但吃人嘴软,便耐着性子解释道:“到了年纪,不都这样,哎,当年我不也看不上她爹,可听人夸来夸去,日子一久便也觉得没什么了。”
方叶道:“可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劝多了不会更厌烦吗?”
黄大姐看向方叶,那眼神说不出的冷,像浸过冰水一般,仍是亲亲热热,又有点得意的影子在里头:“你也没厌烦啊?”
“什么?”
黄大姐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掠过她年轻的脸:“你当时不也这样,说什么只当他是朋友,后来不就张罗婚……哎不提那些了。”
方叶顿觉如坠冰窟,慢慢道:“我都忘了,他们只说我是失踪了。”
黄大姐眼神游移:“我想起来我家有事……”
方叶又笑道:“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陈大哥说要同我结婚,我也是很愿意的……”
黄大姐狐疑地看她,却瞧见这姑娘笑起来极为开朗,料想也是想要嫁给陈少爷的。
都是这样的。女人要什么喜不喜欢,过日子不就是这样,有男人就行了。
她松了口气:“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早成亲早生娃,便也对身体好些。我家那妮子就是脑子直,想不通。”
方叶道:“你们也夸过吗?”
这话没头没尾的。
黄大姐却听懂了,愁眉苦脸:“说了不少好话,这男人我也是问过街坊邻里的,没什么大病,男人嘛有点脾气那不是正常,可那妮子就是听不进去。”
方叶替她斟满茶水:“就这样,也不换吗?”
黄大姐道:“换?我当年哪有人替我去问长问短,不也这么过来的么?”
方叶不由得有些可悲,说不上来的感觉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握紧了茶壶提手,勉强稳住声音:“哎,不要逼太紧,妹妹年纪小……”
黄大姐以为她是想说她会逃跑,顿时立刻道:“那不会,跑不掉的,镇子外面有妖精,吃人的,她小时候就知道,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外跑……”
她说话时,嘴边还有点心碎末,振振有词:“我是可以打包票的。”
方叶无话可说,她目光落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身上,这才发现适龄女子只有几个,还有多少个女子如同黄大姐女儿一般将自己关在屋里不愿出家,还有多少个女子已经被众人围猎,困在了一身嫁衣之中呢?
她不知道。
因为,她也在其中。
她是方叶,可以挥破风抓妖鬼,她也是封元香,被困在这个镇子里,等待她的是一个男人,一场婚礼。
黄大姐在她眼前挥手:“封姑娘封姑娘?”
方叶回神:“嗯?”
“我这家里真有活,哎忙不完,你要是什么时候办婚礼记得我啊,我给不少大厨打过下手,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方叶点点头。
黄大姐便喜滋滋起身,好像已经约定了伙计一般,拍拍衣服要走,又听到方叶问道:
“你怎么知道跑不掉,你……有过吗?”
黄大姐动作一顿,继而笑道:“你看看你,封姑娘又拿我玩笑,你看看我哪里像出过镇子的……”
她神色说不上什么意味,大概是看方叶同她女儿差不多一般大,劝道:“出不去的,封姑娘,清醒了就不要做梦了,当陈少奶奶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做那么多活了。”
她转身离去。
方叶坐在茶摊边,久久没有说话。
林漠不知何时回来了,替自己斟茶,喝了一大碗,见方叶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冷:“怎么了?”
方叶道:“师兄,你想离开吗?”
林漠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驱除妖鬼,我们便离开。”除妖师就是这样,永远在路中,偶尔停驻,也不过是为了除妖鬼。
方叶:“这里简直就是男人的梦乡,你不喜欢?”
林漠想起来路上那些男人投来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是猎人之间的信号,这个镇子仿若一个猎场,男人们很团结,女人们四下奔逃,有些依傍了猎人,一起狩猎年轻女人。
“我不喜欢。”
方叶这才道:“方才我问黄大姐,她说镇子外有妖精,女人们不敢逃。”
林漠道:“我会护住你,带你和神女离开这里,镇子里的女人们我也会想办法,方叶,不要被扰乱,只是妖鬼的把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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