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北辰端着药罐从屋里出来时,瞥见院门口立着个身影。
一个穿浅色外衣的女人拉着行李箱,帽檐压得极低,防晒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正微微仰起头,看门楣上的那块匾。
常北辰把药罐搁下,迎过去。
常北辰:“你好!住宿?”
女人闻声转头,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黑眼睛在他身上快速扫过。
女人点头,道:“订好了,云瑶光。”
口罩后的声音有些闷。
常北辰些许错愕,鲜有客人在门口就先报上名字。
云瑶光。
他有印象,淡季客人本就不多,又这个姓氏有点特别。
“好的。”他伸手去拉行李箱杆:“我来。”
“谢谢。”女人大方松手。
常北辰提起行李箱跨过门槛,踏上青石板路,却没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时,见云瑶光仍伫立原地。正要开口,她忽抬起头,眼睛亮出来。
那是双不该被遮挡的眼睛,即便只是不经意一瞥,也令人移不开视线。
那双眼轮廓分明,神采中英气与柔美并存,而那微微上扬的眼尾,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那沉稳无畏的目光又让这感觉转瞬即逝。
常北辰恍然想起那熟悉感从何而来。只不过眼前女人这带着见过世界的从容气场,在夏珏那清澈又张扬的眼中还没有。
“小心门槛。”他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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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时,夏珏枕边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地闪烁,陶陶的信息预览固执跳动。但她只是懒懒瞟了眼时间。
才小憩半小时,毕竟不困,这几天睡得早。全因常北辰立下十点熄灯的规矩,简直灭绝人性,比大学宿舍还严苛。可但凡稍有抗议,常北辰就看着她,问她晚上不睡是不是对他有所企图……
这是常北辰的管束方式,但对她来说,确实有效。
夏珏把手机扣在枕边,脸埋进枕头里。不累,不困,只是懒怠。
手机持续震动,直到完全安静。
她这样不管不顾那些信息,过一会儿就后悔了。因为当她仰躺着举高手机,看到最新的信息预览是——
陶陶:我现在过来。
吓得她手一抖。
“咚!”
手机掉下来砸到眉骨尾部。一阵钝痛,她叫出了声,一只手本能地捂住,眼泪涌上来。
可她管不得那么多,迅速摸到手机要回信息,结果打开后发现陶陶的对话框快炸了。
你到底什么情况?
不是没中毒吗?
一周多了
你被绑架了?
再不回我报警了
电话也不接
你真没事吗?
我现在过来!
夏珏往上翻,发现自己上次回消息还是在中毒的第二天。
她马上把电话拨过去,可是没人接。她猜测陶陶可能正骑着小电驴往这边来。在行动前,她还是先回了一条:不用,我只是脚崴了。
然后立即踏上一只鞋,拿起床边的临时拐杖就往外走。她得在陶陶进院子前拦住她,不然陶陶看到她和常北辰的——民宿经营者与住客的——非正常互动后……不堪设想。
不忍直视。
她在门边坐下,胡乱套进一只帆布鞋,拉开门,一瘸一拐向外走着,一边嘴里嘟囔着:“烦死了……”
没想撞上从隔壁客房退出来的常北辰。他应该刚刚送客人到房间。
一眼看到她额角。
“怎么回事?。”他眉头紧锁,箭步上前,拨开她的额发:“摔了?”
“没……”夏珏重心靠住拐杖,想起他说了两次的“难得消停”,不免又心虚了,偏着头用手挡住那痛点。
“手机不小心掉下来。”
“绷带呢?”常北辰好似并没那么容易被打发。见他盯着自己未包扎的脚踝,夏珏往回缩了缩伤脚。
夏珏:“不舒服……撤了!”
常北辰无语:“你……绷带拆了就敢下地?”
“陶陶说要来……”夏珏往外走:“我这不没下地?”
“天王老子来也不行!”常北辰突然将她打横抱起,临时拐杖“咣当”倒地。
夏珏一懵,留意到隔壁客人正靠在门框边看着他们,可能是因为刚从外面进来,所以还戴着墨镜和遮阳帽。她尴尬得只想原地消失,拼命挡脸。指缝间瞧见常北辰正盯着她的眉角:“先处理你的头。”
常北辰将夏珏放下后,马上去了冷敷喷药来,手掌覆住夏珏的眼睛给她上药。
常北辰:“别动,会喷到眼睛。”
痛处突觉冰凉刺激,夏珏一缩,倒吸一口气:“轻点!暴君!”
夏珏仍疼得缩脖子,被常北辰另一只手使着暗劲儿托住后脑勺,动弹不得。她瞪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盛着淡淡隐忧的眼眸里此刻只有她额角的小伤,专注得让她心头一颤,她只能假暴君之名,掩饰那来路不明的紧张。
常北辰听见那话,眉梢带笑,喷完药:“暴君?看来是伤得不重,还有力气顶嘴。”他收好冷敷喷药,又道:“头不疼了?嗯?再累积一些伤,支教就别跟着了。”
夏珏:“你威胁我!”
常北辰:“就威胁了。”
两人互不相让,门突然“吱——”地打开更多了。
“谁?”常北辰警觉地看向门口,眼神扫过那道光影错落的缝隙。
夏珏也被那声音惊了一下,看看门口,又看了看常北辰。只见他大步流星冲向门口,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回来后将那道原本虚掩的门彻底关严了,锁死。
“可能是风。”他走回床边,拿起药油和绷带,上药,然后包扎夏珏受伤的脚踝。
常北辰:“别乱跑,再伤一次,哪儿也别想去。”
就在绷带刚刚固定好后,敲门声突然响起。
“夏夏!”是陶陶的声音。
夏珏瞪大眼睛,脑中混乱,她都不知道陶陶怎么找上来的,自己从来没跟她说过房间号。主要是,现在常北辰在这里。而此刻常北辰已站起身,就要迈步去开门。极度的慌乱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
不行!她脑中只有这个想法:不行!
身体先于周密思考做出了反应。这一刻她完全忘了脚踝的伤,像一只受惊的猫,猛地从床上弹起!直直扑向刚站直的常北辰,双手向前想捂住他的嘴。
她速度属实很快,自己根本没考虑更多,只想着不能让陶陶知道她在这里,不能让陶陶看到她和他在一起,也不能让陶陶知道这个关系。
好在常北辰反应极快。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防止摔倒,另一只手托起了她受伤的腿避免负重。
两人踉跄着撞上墙壁,没摔倒,因为常北辰用后背当了缓冲垫。
夏珏的双手,如愿以偿地捂住了他的嘴。
她手心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鼻息,和微凉地吸入;上半身则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夏珏能清晰闻到他的衣服还是身体散发出的药香。
而她带伤的脚被常北辰从膝弯托着,另一只脚则虚虚点地,几乎使不上力。
此刻,这个姿势,一言难尽……
她面红耳赤。
常北辰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看起来非常愤怒——在夏珏看来,那眼神像在问: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门外陶陶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夏夏?给你带了喜欢的面包!”
她仍死死捂住常北辰的嘴,一双眼睛盛满惊恐和哀求,拼命对他摇头。身体因为紧张和刚刚用力过度导致的脚踝刺痛,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好在常北辰顺她所愿,一动不动,虽然神情愤怒,但仍任由她捂着嘴,始终盯着她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慌乱和哀求。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紊乱的心跳,以及再次响起的敲门声。
夏珏的手臂一直向上保持着那个捂嘴的动作,有些酸麻了,她支撑不住,看着常北辰的眼睛,摇头示意,几乎无声地说:“别出声。”
她一点一点松开,确保常北辰不会吱声后,才完全放下来,手臂脱力地搭在他的肩上。
常北辰低下头,在她脸侧耳语:“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这句话扎进夏珏耳朵里,很是意外,她眨了眨眼。
拿不出手?不是的。
是因为拿出去,就解释不清了。解释不清为什么她会和这个认识不到一周的男人结婚,以及,一年后契约到期,又“离婚”了,到时候她又得编另一个说法,麻烦,头大。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她只是摇摇头,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
就在这时,又一轮敲门声响起,隔壁客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姑娘,小两口应该出门了。”
夏珏听着外面女人的声音耳熟,亲切感铺面。
“小,两,口?”陶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清晰穿透门板。
夏珏两眼一黑。一开始,她只关注了那声音,现在才发现隔壁说了什么。闹半天白费力气一场。放弃抵抗似的,她将额头靠在常北辰身前,丧着声音:“原来是个帮倒忙的。”
门外女人:“嗯?”
“姐姐,你的意思……隔壁住的是情侣?”
“不是夫妻?”那女人反问。
夏珏听到这几个字只觉脑子里嗡嗡的,又听那女人补了一句:“我才入住,也许是我弄错。不过,屋里人应该是出去了。”
“好吧,谢谢姐姐,我再联系她。”
直到门外彻底安静,夏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还有救。”她喃喃自语,抬起头来:“放我……”
“别乱动。”常北辰语气严肃地命令:“我看看你的脚踝。”
她被小心转移到床边坐下,常北辰托起她受伤的脚踝,解开绷带。
当那片刺目的红肿暴露在眼前,他眉头一僵,一言不发。
又开始了新一轮冷敷和包扎。
“晚上睡前再拆,冷敷两天。”他看起来闷闷不乐。
“怎么了?”夏珏试探着问,她其实担心的是还能不能以支教的名义跟去怒江。
“怎么了?”常北辰的声音拔高,压抑的怒气清晰可感:“更严重了,你刚才那一下’舍身扑救’,效果显著。听好了,一周不能下地走路!”
夏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非得去开那门。”
常北辰没接她的话茬,起身径直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丢下一句吐槽:“跟你住一起太危险,二话不说就来个壁咚,得不到就强制爱?”
话音未落,快速合上的房门把飞来的枕头挡在了屋内。
夏珏坐在床边,脸烫得像在高烧。
强制爱!谁要强制爱你啊?!
八 劫财见财 | 慌不择路
劫财。命理中代表同辈、朋友、竞争者、消耗者等。
见财的财在本章没有特指,但还是偏正财。
组合含义:朋友或同辈来分你的财,或因为朋友而破财、得财。
夏珏的视角:怕被劫的财是独立形象和自由;由此意外见的财是常北辰的保护、两人的默契、暧昧情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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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劫财见财 | 慌不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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