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生日,在他家客厅支了张折叠桌,上面摆满了外卖和啤酒。来的人不少,韩范、杨欣、何雨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聊天,石龙和吴磊几个蹲在茶几那边研究新买的游戏卡带。还有几个姜梵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江涛在网吧认识的,正围着手机看短视频,笑得很大声。
姜梵靠在阳台门框上喝可乐。他不喝酒,江涛知道,就没给他倒。
俞安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袋子,里面是个包装得挺工整的盒子。江涛接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俞安真会来——他们平时在班里话都没说过几句。但江涛这人自来熟,愣了一下就拍俞安的肩膀,说“卧槽学霸给面子”,然后把人拽进来坐下。
江涛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是一个做工精细的手表,看样子得价值好几万。
“我草!俞安!你这么给面子?!”
俞安坐在靠墙的塑料凳上,没什么表情:“不值多少。”说完后韩范递了瓶饮料给他,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
姜梵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喝可乐。
闹到快十点的时候有人提议打牌。吴磊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副扑克,江涛说光打没意思得来点彩头,输的喝酒。几个女生说不玩,韩范拉着杨欣去阳台自拍,何雨窝在沙发角刷手机。最后上桌的是江涛、吴磊、石龙、俞安,还有两个姜梵不认识的人。
姜梵没上桌,搬了把椅子坐旁边看。他本来是在看江涛的牌——这人打牌风格跟他做人一样,莽,手里有对子就敢叫地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视线就偏了。
俞安坐得很直,拿牌的姿势也规矩,像在写作业。他出牌不快,每次都要想几秒,但基本没错过。吴磊连输三把,骂骂咧咧灌了两杯。石龙更惨,手气背到令人发指,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但俞安也开始输了。
说不清是从哪一把开始的。可能是江涛换了个洗牌方式之后,也可能是俞安运气用完了。总之局面开始逆转,俞安手边的杯子被倒满了啤酒,黄色液体上浮着白沫。他喝第一口的时候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习惯那个味道。但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喝完,继续摸牌。
姜梵看着他喉结滚动,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光,易拉罐在手里捏扁了。发出几声可怜的“卡卡”声。
到后来俞安输得越来越多。他喝酒不上脸,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开始发潮,出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有一把明明能赢的牌,他犹豫了快半分钟,最后出了张小牌,被江涛一个顺子直接带走。
“俞安”石龙大着舌头说“你不行了?”。
俞安没说话,低头看手里的牌,睫毛垂着。他面前的杯子又被倒满了,这次倒酒的人手不稳,洒了一些在桌上。俞安伸手去拿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杯子拿走了。
是姜梵。
他站起来,把那杯酒放到桌角,声音不大:“他喝多了。”
江涛正赢得上头,抬头看了姜梵一眼:“啊?”
“差不多了。”姜梵说。
他语气很平常,但江涛认识他够久,知道他这个语气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江涛愣了两秒,把牌往桌上一扣:“行行行,那今天就这样。”
散场的时候乱哄哄的。石龙被吴磊架着走,韩范她们几个自己打车回去,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江涛在门口送人,回头看见姜梵还站在桌边,旁边坐着俞安。
俞安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把他弄回去?”江涛问。
姜梵嗯了一声。
江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俞安一眼,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头:“那你注意安全。”
姜梵把俞安从椅子上拉起来。俞安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肩膀撞上姜梵的胸口,条件反射地说了句“对不起”。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
姜梵没说话,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姜梵租的房子离江涛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是个老小区的单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他平时不怎么带人回来,上一个来这里的人还是石龙,为了躲他爸的唠叨在这沙发上睡了一宿。
他开门,把俞安弄进去。俞安一路都很安静,让他走就走,让他停就停,乖得不像个喝醉的人。但这种安静反而让姜梵有点烦,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烦。
进了屋,姜梵把他扔在床上。
床是单人的,不大。俞安陷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截额头。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看上去像睡着了。
姜梵站在床边看了两秒,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
手腕被拽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姜梵低头,看见俞安的手指扣在他手腕内侧,指节微微泛白。俞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光黄黄的。俞安的眼睛在这种光线里显得很深,瞳孔很大,像被酒精泡开的墨。他平时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很淡,扫过去就移开,像对方不值得多停留一秒。但现在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姜梵,不躲不闪,坦荡得不像他。
姜梵没动。
“姜梵。”俞安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尾音往下坠,含混得像是嘴唇不想合拢。
姜梵垂下眼看他:“干什么。”
俞安没有回答。他慢慢地坐起来,手始终没有松开姜梵的手腕,像是怕他跑掉。床垫因为他的动作陷下去一块,他坐得不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仰起脸。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姜梵能看见他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能闻到他呼吸里啤酒的味道——不算难闻,带着橘子软糖后的微甜。
俞安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碰了碰姜梵的下巴。
那根手指冰凉,落在皮肤上像一滴凉水。然后手指变成了整个手掌,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大拇指轻轻擦过嘴角。他的指腹从姜梵的下颌线滑上去,一点点描过颧骨,最后停在太阳穴旁边。他摸得很慢,像在认一件东西,要确认材质、温度、轮廓,确认这是真的。
姜梵没有躲。他垂着眼睛看他,呼吸比平时浅,喉结动了动。
俞安凑上去,先吻的是他的下巴。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很轻,像落下一片湿的叶子。然后嘴唇往上游走,经过嘴角,在那里停了一瞬——姜梵的嘴角有一颗很小的痣,俞安用舌尖碰了一下。
姜梵的肩膀绷紧了。
俞安的嘴唇终于覆上来。起初只是一个贴合的姿势,嘴唇压着嘴唇,软的,温热,带着啤酒微微的苦和橘子的甜。他闭着眼睛,睫毛扫在姜梵的脸上,痒。他含住姜梵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又放开,退开几毫米看姜梵的表情。
姜梵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比平时大,黑沉沉地看着他。
俞安笑了一下。很浅,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姜梵看见了。然后俞安重新吻上来,这次没有试探了。
他张开嘴,舌头抵开姜梵的唇缝。姜梵的嘴唇比看上去软,里面更热。俞安的舌尖碰到他齿关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轻轻顶进去——姜梵没有咬牙,他就那么进去了,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舌尖触到姜梵舌面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瞬,像过了一道细微的电流。俞安先动了,他的舌头从姜梵的舌侧滑过去,缠住,缓慢地卷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认真,像是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想清楚,而他已经想清楚了。
姜梵的呼吸终于乱了。鼻息扑在俞安的上唇,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按住了俞安的脖子。
俞安被他手指的力道激得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闷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被他吞进去一半漏出来一半。他的手从姜梵的脸侧滑到后颈,扣住,指腹按着他后颈凹陷处,微微用力,把姜梵往自己的方向压。同时他的吻也更深了——舌头退出来一点,又顶进去,反复碾磨,像是要把那个动作拆成无数帧,每一帧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他吮姜梵的舌尖,力道不轻不重。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线银丝,灯光下亮了一下,断开,落在姜梵的下唇上。俞安的拇指立刻跟上去,把那点湿意抹开,指腹擦过下唇,按出一点白印又弹回血色。他盯着那点血色看了一秒,又吻上去,这次是咬——牙尖轻轻叼住姜梵的下唇,往外扯了一下,然后松开放它弹回去。
姜梵的呼吸从鼻子里重重地出来,手指在俞安脖子上收紧,能感觉到指甲陷进去的轮廓。
俞安被他掐得脖子往后缩了一下,但嘴唇没有离开。他换了个角度,从下往上吻进去,舌尖舔过姜梵的上颚。那个地方的神经大概比别处敏感,姜梵的脊背过了一阵颤,喉咙里压着一声没出来的声音。
俞安捕捉到了那个瞬间。他的舌尖又在上颚的同一个位置轻轻刮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像在确认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开关。姜梵猛地偏了一下头,嘴唇错开,呼吸粗重地喷在俞安的脸颊上。
俞安跟过去。手指从后颈绕到前面,托住姜梵的下巴,把他偏开的脸正回来。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潮的,深的,瞳孔大得不正常,但手上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喝了七八杯啤酒的人。
“姜梵。张嘴。”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嘴唇贴着姜梵的嘴角说话,气息扫过他的皮肤。
姜梵刚张开嘴就被堵住了。俞安把舌尖送进去,送得很深,碰到舌根的时候姜梵终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被撞到什么地方。那个声音大概鼓励了俞安——他的手从姜梵的下巴滑下去,沿着脖子侧面的筋,摸到锁骨,手指勾住他T恤的领口往下扯了一寸。锁骨露出来,俞安的嘴唇就追过去,在锁骨窝里落下一个吻,然后含住那块的皮肤,舌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姜梵的手从他的脖子移到后背,按在他肩胛骨之间,隔着衣服能摸到骨头的形状。俞安太瘦了。姜梵的手掌覆在那里,感觉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把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但他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指节微微屈着,像是既想推开又想抓紧,最终什么都没做。
俞安从他锁骨上抬起头,嘴唇湿漉漉的,嘴角带着一点红,不知道是亲出来的还是酒意终于上了脸。他看着姜梵,看了大概有三秒——这三秒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呼吸全部搅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然后他又吻上来,这次吻得又深又急,像是之前所有的克制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这一刻的不管不顾。
舌头缠在一起,牙齿偶尔碰到,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俞安一边吻他一边往前倾,身体压过去,姜梵被他压得往后仰,后背靠上了床头板。俞安顺势爬上来一点,一条腿卡进姜梵腿间,膝盖抵着床垫,手撑在姜梵头侧的床板上。他把姜梵困在自己和床头板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然后低下头,从上面吻他。
这个角度让一切都变了。姜梵要仰着脸才能接住他的吻,下巴抬起来,喉结在拉伸的脖颈上滚动。俞安的一只手从床板上收回来,拇指按住那个滚动的凸起,轻轻压下去。姜梵的呼吸哽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又被他咬住了。
俞安拇指下的喉结上下滑动,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动物。
他低头把嘴唇覆上去,吻在喉结上,嘴唇包住那块软骨,舌尖抵着它轻轻地舔。姜梵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
俞安的吻顺着喉结往上,路经下颌、下巴、嘴角,最后回到嘴唇。他一边吻他一边用手指描他的眉毛,从眉头到眉尾,很慢,像是在画一幅画。然后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姜梵的头发很硬又有些软,有点像狗的毛,俞安的手指穿过去的时候带起一点头皮的温度。
他们就这样吻了很久。
中间有过几次短暂的停顿。俞安退开去呼吸的时候,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嘴唇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指。湿热的呼吸在他们之间来回弹跳。俞安的眼睛是半阖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会用拇指蹭姜梵的嘴角,或者用鼻尖蹭他的鼻梁,然后再次吻上来。
没有话说。整个房间里只有呼吸声、唇舌纠缠的细碎水声、偶尔一声压抑的闷哼。楼下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被夜色吞掉。窗帘没有拉严,有一道路灯的光漏进来,斜斜地切过床尾,照在俞安的后背上。
后来俞安的力道渐渐松了。他的吻从深变浅,从急切变成依恋,最后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地蹭,像一个孩子抱着不肯松手的玩具。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每次眨眼的时间越来越长,手指从姜梵的头发里滑下来,搭在他肩上,松松的。
最后一次退开的时候,他的嘴唇擦过姜梵的脸颊,停在耳垂旁边。他的鼻子埋在姜梵的颈窝里,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声音含混得快要散架。
“姜梵。”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叫这个名字。
“我,喜,欢,你”
然后他就不动了。呼吸变得匀长,嘴唇还贴在姜梵脖子上,湿热的,软的。他睡着了,身体全部的重量都靠在姜梵身上,那条卡在他腿间的膝盖也滑下去了。
姜梵维持着靠在床头板上的姿势,脖子微微仰着,胸口起伏,嘴唇是肿的。他低头看怀里的人——俞安的脸埋在他颈侧,只露出半边,耳朵红透了,从耳廓一直烧到耳垂,红得像是被烫过。睡成这样了才红。睡着了之后,身体才终于替他承认了这件事。
姜梵抬手,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碰到的时候他嘶了一声——亲太久,都亲麻了。他舔了一下下唇,上面还残留着啤酒的苦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甜。满嘴都是他的味道。
他慢慢把俞安放平在枕头上,给他脱了鞋,扯过被子盖好。俞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嘴唇微微张开,颜色是不正常的嫣红。
姜梵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嘴唇比平时红,脸也像个苹果,T恤领口被扯得变了形。他看了两秒,伸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抹掉。
然后他回到房间里,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床垫。床头灯没关,照着床上的俞安和被挤到床角的姜梵。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呼吸声一高一低,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重叠。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天花的这头扫到那头,房间里亮了又暗。远处还有没睡的人在放音乐,鼓点闷闷地传过来,像心跳。
姜梵把手臂搭在膝盖上,脸埋进去。
他妈的。
他想。
完他妈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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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酒后失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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