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赛结束那天是周六傍晚。姜梵和俞安在操场边等石龙和江涛先走了,才慢慢往校门外晃。天边的云烧成薄薄的粉紫色,风里已经带上了一点秋天将至的凉意。两人走了一路,到姜梵家门口的时候他妈妈正把几盘菜端上桌,看到两人一起进来,只说了句"洗手吃饭"。
饭桌上他妈妈问了几句球赛的事,姜梵含含糊糊地说赢了,被石龙最后两分钟连投三个三分带翻的。他妈妈笑了一下没多问,给两人碗里各添了一勺汤。俞安低头喝汤的时候姜梵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他的膝盖,俞安没抬头,腿微微偏过来贴着姜梵的。
饭后姜梵去厨房帮忙洗碗,俞安被留在客厅坐着。姜梵妈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在俞安对面坐下。
"他最近成绩上来了,你费了不少心。"
"是他自己肯学。"俞安坐得很端正,"开学考的理综比暑假又高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温和,没什么审视的意味。"那你呢,你自己的事也别落下。你好,他才能好。"
俞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些东西姜梵妈妈看懂了,没再多说,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杯子。
"晚上在这儿住也行,客房收拾出来了。"
俞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姜梵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妈他回去还有作业。"
"那你们自己安排。"她端着杯子进厨房去了,经过姜梵身边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他后背。
姜梵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走到俞安面前,低头看他。"上去?"
两人上楼进了房间。门虚掩着,没关死。姜梵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晚风裹着院子里的凌霄花香吹进来,窗帘鼓了一下又落下去。他转过身的时候俞安站在书桌旁边,正低头看他桌面上摊开的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封面上的"俞安版错题本"几个字还是姜梵暑假写的,歪歪扭扭的。
姜梵耳朵热了一下,走过去要把本子合上,俞安没让他动,手指按在翻开的页面上。那一页上姜梵抄了两道物理错题,解题过程旁边用红笔标了几处备注,备注的角落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箭头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安"字。
俞安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姜梵的手还覆在本子上方,指尖碰到了俞安的指背。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灯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俞安抬起眼来看他,目光从本子上的字移到姜梵的脸上,那双浅色的瞳仁里映着台灯暖黄的光。
"你写我名字写错了。"俞安说。
"哪里错了。"
"少了一横。"俞安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安"字上头补了一横。动作很轻,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他放下笔的时候手指没有收回来,沿着纸面的边缘往旁边移了一寸,搭在了姜梵的指尖上。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静。窗外的蝉鸣隔着纱帘传进来,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水。俞安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姜梵的指尖扣住了,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臂,姜梵能闻到俞安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汗意——下午打球出了汗,洗完澡换了件干净T恤,但发梢还有点潮。
俞安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碰到了姜梵的下颌线。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姜梵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俞安近在咫尺的脸,看到台灯的光在他眼睫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金。
"俞安——"
"嗯。"俞安应了一声,指尖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后,指腹贴着耳廓,掌心覆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从姜梵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来,像在那片安静的空气里做最后一次确认。然后他倾身向前,嘴唇落在了姜梵的嘴角。
很轻,像碰了一下就打算退开。姜梵在他退开之前抬手抓住了他手腕,力道不大,但没松开。俞安停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错,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气息混在一起。姜梵的后腰抵着窗台的边缘,窗帘在他背后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去,拂过他的肩膀。
俞安看了他两秒,然后第二次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深了一些,嘴唇贴合的力度更实在,姜梵感觉到俞安的手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安抚。他的眼睛闭上了一瞬又睁开,看到俞安睫毛垂下来的样子,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的弧度。
窗帘又被风吹起来,裹了一下两人之间的空隙,又落下去。窗台上放着的一盆绿萝的叶子拂过姜梵的手臂,凉凉的。俞安退开半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
"窗台硌吗。"俞安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喘。
姜梵的耳朵烧得发烫,后腰确实被窗台的棱角硌得有点疼,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在想那个。"不硌。"他说。
俞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直起身,把姜梵从窗台上拉起来,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把人带离了那个位置。然后他低头,第三次吻上来的时候姜梵终于适应了,手从俞安的手腕滑到他的肩,指节攥着他T恤的布料,布料在指缝间微微发皱。
窗外的凌霄花在夜风里簌簌地响,远处有车驶过的声响模糊地传进来。房间里台灯还亮着,两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后来俞安的嘴唇贴着他的唇角说了句什么,姜梵没听清,也不想问。夜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凉凉的,但两个人挨着的地方热得发烫。
俞安的嘴唇离开又贴回来,这一次换了个角度,侧着头,鼻尖擦过姜梵的颧骨。姜梵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落在自己脸颊上,比刚才更热一些,带着薄荷糖融化后的清甜。他抓着俞安肩头布料的手指松开了,掌根贴着俞安的肩颈交界处,指腹能摸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的脉搏跳动,比平时快了不少。
俞安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姜梵的后背离开了窗框,前胸贴上了俞安,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夏天的热度毫无阻隔地透过来。窗台边缘的绿萝叶子擦过他的手腕,凉丝丝的一下,然后又被风带走了。
窗帘第三次被风鼓起来的时候裹住了两人的肩膀,柔白的布料像一层不透明的屏障,把窗边这一小片空间和房间其余部分隔开。俞安在布料落下来的间隙里吻得更深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含着姜梵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姜梵觉得那一瞬间从嘴唇开始麻痹,蔓延到整个下巴,再顺着脖颈一路烧到耳根,整只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俞安没有给他空隙。嘴唇贴合的热度持续地渡过来,俞安的手指从姜梵的耳后滑到后颈,掌根贴着他的颈椎,指腹在发际线边缘一下一下地蹭。姜梵被他按在那里,后背贴着窗框和窗帘之间的夹角,前胸被俞安的体温严丝合缝地裹着。
俞安终于退开了一点,嘴唇从姜梵的嘴角滑到脸颊边缘,碰了一下颧骨,又顺着下颌线往下落,在耳垂上极轻地吻了一下。姜梵整个人颤了一下,手从俞安的肩头滑到后背,指节攥紧了他T恤后背的布料。
"……你从哪儿学的。"姜梵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俞安的嘴唇贴着他耳廓的边缘,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没学过。"
"那你——"
"想亲你的时候就会了。"
姜梵觉得自己从耳根烧到了脚趾尖。俞安说完那句话没有退开,嘴唇又落回他的嘴角,顺着嘴角的弧线吻到唇峰,又贴着下唇磨了一下才慢慢退开。这一次退开的幅度大了一些,两人的鼻尖还挨着,但嘴唇之间有了一道浅浅的空隙。两个人都喘着,呼吸在那一小片空隙里交错着混在一起。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了一层暖融融的蜜色。姜梵看着俞安近在咫尺的眼睛,看到他瞳孔里映着两盏小小的光点,和自己的倒影叠在一起。俞安的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像一只猫在确认气味。
窗外的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风还在吹,凌霄花的香气隔着一层纱帘飘进来,淡淡的,带着一点夜晚特有的潮湿。窗帘落下来垂在两人身侧,不再飘动。
俞安的手从姜梵的后颈滑下来,指节顺着脊背的线条一路往下,在腰窝的位置停了一下,掌心贴上去,隔着布料焐着那一小块皮肤。姜梵觉得被他掌心贴着的地方像被温热的石头熨过,又暖又麻。
"你嘴唇破了。"俞安说。
"……你咬的。"
"我哪有咬。"俞安的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姜梵下唇内侧的一小块地方,"是这儿,你自己刚才咬的。"
姜梵这才感觉到嘴唇内侧确实有一点点刺疼,大概是刚才紧张的时候自己咬的。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一小块,舌尖碰到了俞安还贴在他下唇边缘的拇指指腹。两人同时顿住了。
俞安收回手,姜梵别开了脸去看窗帘。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然后俞安先笑了,很小的一个气音,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姜梵听见了,把脸转回来瞪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什么力气。
"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俞安收住表情,但嘴角的弧度还翘着。他伸手把姜梵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跟平时在他家玄关等他换鞋时伸手帮他整衣领一样自然。"笑你可爱。"
"你闭嘴。"
"好。"俞安收回手,人也往后退了小半步,终于给了姜梵一点呼吸的空间。但他后退的时候手指勾了一下姜梵的尾指,勾住了没松。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窗边,一只手勾着另一只手的尾指,肩膀挨着肩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院墙上的凌霄花在路灯的光里只剩一团模糊的暗红色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远处有狗的叫声,隔了几条街传过来已经变得很小。
姜梵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但那种烫不难受,像裹了一层太厚的被子,暖得让人犯困。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俞安的侧脸——他的耳廓也是红的,红得比自己还厉害,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垂,在台灯光里像透了一层薄薄的红釉。
原来他也会红。姜梵心里冒出来这个念头,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你耳朵。"
"嗯。"俞安没躲,也没有掩饰,"知道。"
"你也会不好意思。"
俞安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台灯的光和窗外的夜,混在一起成了一片很柔和的暖色。"当然会。"他的声音不高,"但不好意思也要亲你。"
姜梵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额头抵着俞安的锁骨。俞安的掌心覆上他后脑勺,手指插进发间轻轻抚着。窗帘又飘起来了,裹住了两个人的后背。远处有车驶过,灯火从窗帘缝隙里闪了一下又灭了。两人就那么靠在一起站着,谁都没动,风把凌霄花的气味一阵一阵地送进来,混着房间里台灯烘出来的暖融融的空气,在这个八月初的夜晚里慢慢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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