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的时候石龙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嘴里喊着要抢食堂的糖醋排骨。江涛在门口等他，朝姜梵方向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跑了。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了大半，姜梵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收拾桌面——其实是磨蹭，他在等旁边俞安先站起来。

俞安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姜梵贴在脖子上的那块创可贴。创可贴是肤色的，在脖颈侧面不算太显眼，但姜梵总下意识抬手去摸它，摸完又马上把手放下来，像在掩盖某个证据。

"走吧。"俞安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没有往教室门口走，反而往反方向。他推开教室后门，走廊尽头是通往小阳台的楼梯拐角，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姜梵愣了一下，跟上去。拐角的窗户敞着，初秋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走廊尽头那一小片空间吹得干干净净的。俞安停下来靠在窗台旁边，回身看姜梵走近。

拐角确实没人。楼下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声音和远远的喊叫，从窗户透进来模糊成一片背景音。姜梵走到俞安面前站定，刚要开口问他来这里干嘛，俞安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脖子那块创可贴上。

嘴角微微一弯。

"撕了。"俞安说。

"什么？"

"创可贴，撕了。"俞安伸出手指，指尖碰了碰创可贴的边缘，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贴着反而显眼。"

姜梵这才意识到那块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了一点，在皮肤上确实比一个普通红印更引人注目。他抬手想撕，指尖刚碰到边角，俞安的手指从他手下穿过去，轻轻把创可贴揭了下来，动作很慢，粘胶撕离皮肤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拐角里清晰可闻。

那小块红痕露出来，在日光下比早上更淡了一些，但轮廓还在。俞安低头看着那一小块皮肤，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姜梵被他盯着脖子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上了墙。

"你还看。"

"看怎么了。"俞安抬眼看他，眼底那层好笑的神色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散，"早上石龙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脸红的程度比草莓本身还明显。"

"那你也不帮我。"

"我帮了啊，"俞安把创可贴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我说你是睡觉蹭的，枕头拉链蹭的——"他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尾音拖了一拍，像在回味自己编的那个理由有多荒唐。

姜梵看着他那副表情，又恼又拿他没办法。"俞安你故意的吧。"

"嗯。"俞安承认得理直气壮，"昨天亲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早上看到那个印子我也愣了一下。但石龙问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像在想怎么描述，"他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那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我看着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有意思。"俞安说，目光从他脸上移下来，又落回那个红痕上。他的表情忽然静了一度，好笑的神色收了一些，换成了另一种更柔软的、更安静的专注。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姜梵能闻到他衣领上洗衣粉残留的淡香。

俞安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了姜梵脖子侧面那个红痕上面。贴着皮肤的那一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那一小片地方蔓延开，姜梵的后脑勺抵在墙上，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俞安的嘴唇只贴了不到两秒就离开了，动作轻得像那片初秋的风一样，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重量，收回来的时候也干干净净的。

他直起身，看着姜梵。拐角的窗户从侧面把日光打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片斜长的亮白色。姜梵的脖子从红痕开始发热，一路烧到了耳根和下颌线，他看着俞安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俞安眼底那层好笑的神色被一种更浅的、更软的东西取代了。

"好了，"俞安说，"盖过章了。"

姜梵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脖颈上那一小块被吻过的皮肤还在持续地传递着温热的余感，他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最后他只挤出来一句："你再这样我上课没法集中。"

俞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从嘴角绽开到收起来只有一瞬，但姜梵完整地看到了。"那就别集中。反正你理科已经比我好了，英语也不差。"

"你说得我好像不用考大学了一样。"

"考。"俞安伸手把他领口往上整了一下，动作跟昨天在窗台边帮他拨碎发时一模一样，"一起考。"

楼下的铃声响了，预备铃。姜梵的耳朵竖了一下，但身体没动。俞安也没动，靠在窗台边沿看着他，两个人就在那个没人的拐角里多站了十几秒，日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挨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走了，"俞安先动，侧身往教室的方向走了一步，偏过头看他，"再不走石龙该回教室找你了。"

姜梵跟上去。两人并排走在走廊里，路过第二间教室的窗户时，姜梵从玻璃反光里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红痕在日光下隐约可见，旁边那块皮肤被俞安吻过的地方微微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他下意识抬手想遮，又放下了。

俞安的脚步声在前面半拍的地方，校服后背在日光里干净得像被水洗过。姜梵看着他后脑勺那几根不太服帖的发尾，忽然加快两步赶上去，在走进教室门之前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俞安侧过头来看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浅浅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