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有香薰味，有各类酒味，但郁闻靖还是精准捕捉到了一丝清苦的香水味，是冬之水，他立即回头望去，见季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礼盒，依旧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刚刚的对话。

郁闻靖放下酒杯笑着朝季徽走去，“季律师，你真的来了。”

“郁总邀请，推辞未免失礼。”季徽把手里的礼盒递给郁闻靖，“一点薄礼，恭喜郁总项目开了个好头。”

郁闻靖笑嘻嘻接过来，看了下是两只天青色的汝窑冰裂纹主人杯，“谢谢啊，你还是头个送我杯子的人呢，是想和我一辈子吗？”

见季徽脸色骤然变差，郁闻靖又笑着补充了句：“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一辈子当我的合作律师。”

“祝福送到，律所还有事，先走了。”

郁闻靖拉住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律所在国外呢，怎么每次都是晚上有事？这里这么偏，等你回去都几点了，还得上班？”

这时贺易走过来插话：“小郁子，怎么谈着人生理想呢你跑这来了？”看到郁闻靖对面还站着个大帅哥，贺易上下打量他一番，“哟这是谁啊，之前没见过啊，这么帅，你新男朋友啊？”

季徽听到新男朋友这几个字彻底冷脸，郁闻靖往贺易身前一挡，“别胡说，什么男朋友，这是我们公司合作的律所负责人。季律师，这我好哥们儿贺易。”

季徽看了眼郁闻靖，又看了眼贺易，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郁闻靖瞪了贺易一眼，连忙朝着季徽追去，“季律师，别生气。”

“晚宴还没结束，郁总不用送我了，还是多陪陪朋友员工吧。”

郁闻靖欲继续向外走，被几个员工缠住敬酒，待他摆脱“束缚”，追到别墅门外一看，哪还有季徽的身影。

此时的季徽刚坐进车里，他的神色还是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莫名窜起一股烦闷，甚至是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愠意。不过是初相识的关系，按理来说不该对合作伙伴的感情生活感到在意。

可一想到刚才不经意听到的对话，知晓了郁闻靖在感情中的恶劣品性，再回想起他往日对自己种种逾矩的言语，霎时涌出几分不悦。

季徽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反感。警告自己旁人的品行如何，行事又如何，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启动车子，打算将刚刚心中所想抛之脑后，突然听到一声叩响车窗的声音。他抬眼望去，车窗外站着的正是郁闻靖。

“季律师，要回去了？捎我一个呗？”

季徽看了看腕表，才晚十点不到，“聚餐应该还没结束吧。”

郁闻靖厚着脸皮，直接绕到副驾驶开门上车，“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早晨需要去总部开会，得早点回，不然明天起不来了。麻烦你了季律师，只有你现在回市里。”

“你没开车？”

“哦我搭别人的车来的。”郁闻靖大言不惭。

别墅北面停车场停的那辆银色AMG顺时黯淡了。

“他们不回？”

“他们忙了这么久，再奴役他们给我开车，也太不是人了，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吧。”

这理由季徽找不到角度拒绝，只能答应。

郁闻靖笑了，“谢谢。”

“你住哪？”季徽调出导航。

“云璟门第。”是市里的一套超高档小区。

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沿街偶有灯火次第亮起，白日里喧闹的都市，如今已变得沉静。车内一路无言，只有低沉的引擎不断作响。

季徽不停看着前方路况，等红绿灯时，余光掠过副驾一眼。副驾上的人早已脑袋一偏，靠着车窗睡着了。

季徽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郁闻靖。

他睡得很沉，白日里锋利圆滑的气场尽数收敛，刻意用发胶打理过的头发此刻略显凌乱，有几丝随意垂落在额前，被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轻轻扫过，和睫毛一起在脸上映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车子途径减震带偶尔发生颠簸时，他的脑袋便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轻晃一下，下意识地往车窗处依偎得更紧了，可他明明是个186的大块头，此刻竟多了一丝孩子气。

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提醒，季徽才回过神，发动车子继续驶向目的地。

郁闻靖可能是真的累了，再加上喝了不少酒，一个小时的车程竟然也能陷入深度睡眠。季徽轻声喊了他好几次也没反应。

直到季徽轻轻摇了一下郁闻靖的小臂，郁闻靖才悠悠转醒，两眼还在失焦状态，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了一下车内的灯光，“这是哪？”

“你家小区门口。”

郁闻靖看了看季徽，混沌的意识开始回笼，他嗓音微哑， “.……抱歉，我睡着了。”

“没事，下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郁闻靖彻底醒了，稍微直了直身，又换上平日那幅轻佻的语气：“谢谢你，从我成年之后再也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么贴心的话了。”

“……”

“感谢你愿意做的司机，改天请你吃饭吧？”

“不用，顺路而已。”

听到顺路二字，郁闻靖哦了一声，“你家也在附近吗？”

“算是吧。”

“那我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

郁闻靖瘪瘪嘴，“我就知道你又拒绝我。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那我先走了，季律师晚安。”

季徽的车刚开出去没一公里，就接到了郁闻靖打来的工作号电话。

“怎么了？”季徽缓缓把车停在路边。

“季律师，你走远了吗？你能不能再回来一趟。”电话里的声音很焦急。

季徽叹了口气，还是回去了。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可怜兮兮地站在路边，便摇下车窗问：“怎么不回家？”

郁闻靖唉了一声：“这套房子离集团近，刚装修完，今天也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安保查得这么严，必须人脸识别才能进，我一直忙得没时间录入。所以门卫不让进，我说可以给售楼处打电话确认我的业主身份，门卫说这么晚了谁能接我电话，所以……”

“所以你为什么联系我，而不是找个酒店住一晚？”

“我没带身份证啊。”郁闻靖耸耸肩。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

“能不能去你家借住一晚？”

“什么？”季徽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惊愕。

“次卧，沙发，哪怕打地铺也可以，我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季徽在郁闻靖百般请求下，竟然真的同意带他回家了。当季徽打开房门那一刻，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可以用我的身份证给你开房间。”

郁闻靖笑嘻嘻地推门而入，“那多麻烦啊，这不是都已经到你家了。”

走进季徽的家，这里和郁闻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郁闻靖本以为季徽如此高岭之花的人，应该都是什么黑白灰啦，什么辟谷之人应该住的死人感装修吧，没想到却十分温馨柔和。

整套房子采用了胡桃色系的原木风装修，墙角、吊顶都做了圆弧处理。客厅的270°的大阳台尽览海滨城市夜景。家里植物很多，花草环绕着整个阳台。屋里散发着阵阵清苦的幽香，让人十分放松。

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柔软舒展，一盏暖色落地灯的光晕投在上面，光影处摆放着一个小猫形状的抱枕。

“这是什么？”郁闻靖从沙发上拿起它。

季徽连忙夺过来，藏到自己身后，耳畔不由自主染上一丝红晕，“没什么。”

郁闻靖笑道，“你喜欢小猫？还挺有童趣的。”

话音刚落，就真的听到一声猫叫，郁闻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再等他定睛一看，卧室门口的阴影里竟然真藏着只小猫。

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只肥猫。

那只肥猫竟对陌生人毫无防备之心，踏着轻巧的步子一扭一扭走来，绕着郁闻靖转了一圈，不停地闻嗅着郁闻靖的味道，然后趴下静静地打量。

郁闻靖也在打量着肥猫，是只金渐层，但又和普通金渐层毛发有点区别，只有耳朵鼻子尾巴部位是金色的，其余处的毛发都是雪白的。

“你真的养猫？”郁闻靖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高岭之花竟然在家偷偷养猫。

“嗯。”季徽耳畔的红晕没有消退，而是烧得更旺盛了。

“挺可爱的，它叫什么名字。”

“鲫鱼。”

“啊？”郁闻靖尴尬了一瞬，“呃，挺好的，猫生不缺鱼吃了。”

郁闻靖尝试着去摸摸鲫鱼的脑袋，鲫鱼竟然毫不反抗地躺下了！还漏出来肚皮！

郁闻靖一边畅快地撸猫一边道，“小猫不应该都很傲娇吗？他怎么这么乖？”

季徽似乎也对自己猫的性格很满意，“嗯，他很老实。”

“和你一样老实吗？”

“……”

郁闻靖暗骂自己把心声说出来了，又连忙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养猫？”

鲫鱼正抓着季徽裤腿往上求抱抱，季徽弯腰把它搂进怀中，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自己一个人住有点冷清，养它做个伴。”

“为什么是猫啊，狗的陪伴性不是更强吗？”

“工作太忙，猫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