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经纪人发来消息。

「跨年晚会节目单调整，给你们加了双人合唱。」

白衍之在录音棚。手机屏幕亮着，下午四点十七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什么歌？」

经纪人：「《第七秒》。原曲，不用改。」

白衍之：「什么时候？」

经纪人：「后天彩排，大后天演出。」

白衍之：「知道了。」

手机放调音台上，继续录。

这首歌他熟。去年发行，Veil 第一张专辑，他主唱，沈予川和声。录这首歌的时候他们还没炒 CP，同事，工作。

现在要重新唱一遍。

彩排十二月二十九号。

白衍之上午十点到。排练室里有人在等，灯光师，音响师，执行导演。沈予川还没到。

白衍之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等。

十分钟后，沈予川来了。

他推开门，一杯外带咖啡。看到白衍之，点头：「早。」

「早。」白衍之说。

咖啡放旁边桌子上，走到音响师那边，说了两句。音响师点头，在调音台上调了几个参数。

「开始吧。」沈予川说。

白衍之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

音乐响起来。

这首歌的调他熟，不用看谱。他开口，唱第一段主歌。声音出来，他听了一下——还行，稳的，气息够，音准没问题。

沈予川在和声部分进来。

声音比录音室低了一点，更沉。白衍之没看他，盯着前方的某一点，唱自己的部分。

副歌部分，两人合唱。

白衍之唱的时候，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转头。

视线还在。

时间长了半拍，或者一拍。白衍之没往下想。

音乐停。

「再来一遍。」执行导演说，「刚才那个感觉对，两位老师保持。」

白衍之点头。

第二遍开始。

这一次，他有意识地不去管那道视线。沈予川的视线长了脚，一步一步挪过来，从他的侧脸移到嘴唇，停了大约两秒，又移回眼睛。

两秒。

白衍之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两秒——因为他在这两秒里呼吸换了一拍。

音乐停。

「好。」执行导演说，「就这样。大后天演出，两位老师别迟到。」

「知道了。」两人同时说。

说完，对视了一秒。

沈予川转身走了。

白衍之站在原地，没动。

排练室的灯很亮，眼睛疼。空调嗡嗡作响，效果不怎么样。角落里有几把吉他靠在墙上，谱子散了一地。

他站了三秒，拿起外套，走出去。

跨年晚会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八点。

白衍之七点到。后台很忙，化妆师，造型师，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其他艺人到了，有人在练声，有人在补妆，有人在和对词。

白衍之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给他补妆。

粉扑在脸上轻轻按，有一点凉。

「白老师，今晚加油啊。」化妆师说，「你和沈老师唱《第七秒》，粉丝等疯了。」

白衍之没接话。

他看镜子里自己。妆容精致，眼线的弧度刚好，唇色是自然的粉。他点点头：「行。」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

白衍之站起来，往舞台区走。

走廊不长，墙上贴着晚会的海报，色彩鲜艳的卡通风格。地板深色，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沈予川在舞台区门口等他。

「来了。」沈予川说。

「嗯。」

两人一起走进去。

舞台大。灯很亮，背景巨大 LED 屏幕，晚会 LOGO。观众席满座，粉丝居多，举着灯牌，Veil 五个人的名字。

白衍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沈予川在他旁边。

距离不远不近。

「准备好了吗？」沈予川问。

「嗯。」

音乐响起来。

白衍之开口，唱第一段主歌。

声音出来，他听了一下——还行，稳的，气息够，音准没问题。台下观众欢呼，声音很大，但他听不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和音乐。

沈予川在和声部分进来。

声音比彩排更低了一点，更沉。白衍之没看他，盯着前方的某一点，唱自己的部分。

副歌部分，两人合唱。

白衍之唱的时候，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转头。

视线还在。

沈予川开口了。

他唱副歌第二句，原词「第七秒，你消失在人群里」。

他改了。

他唱的是「第七秒，你还在原地」。

只有三个字不一样。

白衍之的手指在麦克风上抖了一下。

就一下。

他差点唱错。

他按住了。

他继续唱，声音稳的，气息够，音准没问题。台下观众欢呼，声音很大，但他听不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和音乐。

还有沈予川的声音。

那句话他没来得及接住。

音乐停。

掌声。欢呼。灯牌晃成一片。

白衍之放下麦克风，转身走下舞台。

沈予川在他后面。

两人没有说话，没有对视。

工作人员过来，交代后续流程：「两位老师上台领奖，最佳组合奖。五分钟后。」

「知道了。」两人同时说。

白衍之站在后台，等。

周围工作人员搬设备，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他没动。

远处舞台上其他艺人表演，歌声传过来，很轻，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

领奖结束，晚上十一点。

白衍之回到宿舍，凌晨一点。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他没开大灯，就着这点光换鞋，包放鞋柜上。

客厅里没人。

他走进客厅，沙发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车流的声音，传过来，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白衍之坐了很久。

他站起来，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已经两点了。

白衍之擦着头发，进卧室。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

窗外对面楼宇的灯光，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细长的亮带。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明天还有工作。

他需要睡觉。

但他没有动。

他站了很久，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有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他手机拿过来。

屏幕亮了一瞬，凌晨两点十七分。锁屏壁纸 Veil 的团照，五个人站在一起，笑得很正式。

他看了一秒，手机屏幕朝下，扣床头柜上。

白衍之躺下来，翻了个身。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他开始期待见到沈予川。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 CP 营业，是他自己的、说不清楚的、不愿意深想的那种期待。

这个意识一闪而过。

他没有让它停留。

房间里很黑。

他躺了很久，呼吸慢慢沉下去。

窗外车流的声音，传过来，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白衍之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