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之后的第二周,李姐把两人叫到公司。
白衍之到的时候,沈予川已经在会议室里了。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白衍之,点了点头。
白衍之在他对面坐下。
李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有个新活儿。」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公司给你们接了一档纪录片,深度跟拍的那种。」
白衍之翻了一下文件。
片名叫《七十二小时》,性质是跟拍艺人日常,全程贴身摄像。拍摄时间三天,地点包括排练室、宿舍公共区域、工作通告现场,可能还有一段户外。
「摄像组什么时候到?」白衍之问。
「后天。」李姐说,「你们有两天时间准备。」
白衍之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秒。
「私人空间怎么算?」他问,「宿舍里哪些区域能拍,哪些不能拍?」
李姐看了他一眼:「卧室不能拍,卫生间不能拍。客厅、厨房、走廊可以。」
白衍之点头:「知道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
「那行。」李姐站起来,「后天早上九点,摄像组准时到。别迟到。」
李姐走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衍之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走了。」他说。
「嗯。」沈予川说。
两人一起走出去。
摄像组后天早上九点到。
一共三个人,一个导演,两个摄像师。他们扛着机器,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找了几个机位。
「我们先拍一点日常。」导演说,「两位老师不用管我们,该干嘛干嘛。」
白衍之点头。
他在客厅,手里拿着一杯水。沈予川在厨房,弄咖啡。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
白衍之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身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予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两杯咖啡。
「喝吗?」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白衍之面前。
「谢谢。」白衍之说。
沈予川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
摄像师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白衍之知道镜头在拍,但他没看。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予川问。
「下午有排练。」白衍之说。
「哦。」沈予川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那等会儿一起走?」
「嗯。」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摄像师在旁边拍,机器嗡嗡作响。
白衍之的状态很稳。他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呈现「真实感」——哪些细节可以暴露,哪些要收住。他参加过七档综艺,知道这套流程是怎么运转的。
沈予川的状态也很稳。
但有一点不一样。
沈予川的稳不是表演出来的,是真的。他随手帮白衍之拿了件外套,随口记住了白衍之不喝含糖饮料,这些小事被镜头拍进去,看起来比所有设计过的 CP 营业都要真实。
白衍之把这个感知按住了。
第一天拍摄结束,晚上八点。
摄像组收工的时候,导演说:「明天早上九点继续。两位老师早点休息。」
「知道了。」两人同时说。
摄像师把机器收起来,扛着走出去。
门关上了。
白衍之站在客厅里,没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在响,嗡嗡的,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他站了三秒,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走廊的时候,他听见沈予川在厨房弄东西。
水龙头开了,又关上。
柜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在地板上响,很轻。
白衍之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以为摄像组走了可以松一口气,但发现松不了。
因为没有镜头的沈予川和有镜头的沈予川是同一个人。
他不会因为镜头走了就换一张脸。
白衍之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有点不舒服,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
他站了很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九点,摄像组准时到了。
「今天拍什么?」沈予川问。
「排练室。」导演说,「两位老师对练,我们跟拍。」
白衍之点头。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 T 恤,袖子有点大,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小臂。
沈予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
两人一起走到排练室。
摄像师把机器架好,红灯亮着。
「开始吧。」导演说。
白衍之走到麦克风前。
沈予川在他旁边。
距离很近,近到白衍之能感觉到沈予川的呼吸。
音乐响起来。
白衍之开口,唱第一段主歌。
沈予川在和声部分进来。
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很稳。
摄像师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白衍之知道镜头在拍,但他没看。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但他注意到自己处理得「太好了」。
他在很认真地控制。
认真地控制意味着有什么东西需要被控制。
这个感知很轻,但他注意到了。
他的手指在麦克风上停了一秒,松开。
音乐停。
「再来一遍。」导演说。
白衍之点头。
第二遍开始。
这一次,他有意识地不去管那道视线。但沈予川的视线像是长了脚,一步一步挪过来,从他的侧脸移到嘴唇,停了大约两秒,又移回眼睛。
两秒。
白衍之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两秒——因为他在这两秒里呼吸换了一拍。
音乐停。
「好。」导演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摄像师把机器收起来。
白衍之站在原地,没动。
沈予川在他旁边,也在收拾东西。
「走了。」沈予川说。
「嗯。」
两人一起走出去。
第二天结束,晚上八点。
摄像组收工的时候,导演说:「明天最后一天。明天见。」
「明天见。」两人同时说。
摄像师把机器收起来,扛着走出去。
门关上了。
白衍之站在客厅里,没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在响,嗡嗡的,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沈予川在厨房弄东西。
水龙头开了,又关上。
柜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在地板上响,很轻。
白衍之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站了很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黑。
白衍之躺在床上,没开灯。
窗外有对面楼宇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细长的亮带。
他盯着那条亮带,看了很久。
这三天会比他想象的难。
不是因为沈予川难相处。
是因为——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只是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从门外过去。
然后安静了。
白衍之躺了很久,慢慢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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