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谢疏发现蒋林开始躲他。
这很反常。
以前两个人是见面必掐,谁也不怕谁。
现在蒋林见了他就绕道走,食堂打饭隔俩队,上课坐对角线,连在宿舍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衣柜里锁起来。
更反常的是,谢疏发现自己桌上每天都会多出一样东西。
有时是一袋水果糖。
有时是一盒全糖牛奶,旁边贴了张便签:“别空腹喝。”
今天早上,则是一块三明治,便签上只有一个字:“吃。”
几张纸的字迹一模一样,龙飞凤舞,像被人追杀时匆忙写下的求救便条。
谢疏拿着三明治,转头看向对面床铺。蒋林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霹雳键盘比平常敲得更响。
“蒋林。”谢疏说。
蒋林没反应。
“蒋林。”谢疏提高了音量。
蒋林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缩。
谢疏走过去,一把扯下他的耳机。
“干嘛?!”蒋林炸毛。
“你每天往我桌上放东西是什么意思?”
“谁放了?”蒋林别过脸,“我不知道,你自己买的吧。”
“我买的上面有你写的便签?”
“那可能是……”蒋林卡壳了,耳朵红得能滴血,“……有人模仿我的字!”
哪个没事干的模仿你这丑字?
谢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爱。
不对……
蒋林?可爱?
蒋林是那个把他按在地上揍的混蛋,是那个说话能把人气到心梗的嘴臭王。
可是……
可是蒋林也是那个在他晕过去之后,把他抱起来送医院的人。是那个守着他挂水,手都在抖的人。是那个嘴上说着“没人管你”,却偷偷往他桌上塞糖的人。
谢疏咬了一口三明治。
是金枪鱼的哎。
好好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金枪鱼?”谢疏问。
蒋林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了一下:“不知道,我随便拿的。”
“食堂金枪鱼三明治每天只出五份,八点就被抢光了。”谢疏说,“你翘了早八,八点之前去买的。”
蒋林沉默了。
“……你管我。”蒋林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把耳机重新戴上,背过身去。
谢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三明治吃完,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那张写着“吃”的便签,折了两折,塞进了枕头底下,和前几天的纸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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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篮球联赛过几天就要开始了。
谢疏却在操场被堵了。
是体育系的赵鸣,一个篮球狂热粉壮汉,追了谢疏半个学期。
这个大学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那么多小姑娘赵鸣不追,偏偏就喜欢缠着对谁都爱答不理,冷冰冰的谢疏。
“谢疏,这周六我有比赛,你能来看吗?”赵鸣递过来一瓶汽水,笑得憨厚。
谢疏不喝任何饮料,还没来得及拒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瓶水拍飞了。
“他有事。”
蒋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挡在谢疏身前,脸臭得像是赵鸣欠了他三百万。
赵鸣愣了:“蒋林?你们不是……”
“不是什么?”蒋林把谢疏往身后挪了挪,“他这周六跟我有约了。”
谢疏挑挑眉,没说话。
赵鸣看看蒋林,又看看谢疏,失落地走了。
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林还站在谢疏面前,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蒋林。”谢疏仰着头说。
“干嘛?”
“我跟你有约了?”
蒋林转过身,表情凶巴巴的:“怎么,你还真打算去看他比赛?”
“我没答应。”
“那你也没拒绝!”
“我在等你替我拒绝。”谢疏说。
蒋林愣住了。
他看着谢疏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时的……挑衅和嫌弃了?
“……你什么意思?”蒋林的声音有点发紧。
谢疏往前走了一步。
蒋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谢疏又走了一步。
蒋林的脚后跟撞上了操场的围栏,无路可退。
“谢疏你干嘛?”
谢疏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蒋林的耳垂。那里烫得能煎鸡蛋。
“你耳朵又红了。”谢疏调侃道。
“那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那是太阳晒的!”
“阴天。”
蒋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借口了。他的耳朵红透了,脸颊也染上了颜色,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毛都炸着,却没有地方逃。
谢疏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轻。
很软。
像春天第一朵花开出来的笑。
蒋林呆了。
“蒋林,”谢疏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凝固了。
蒋林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的脸从粉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一个非常微妙的颜色上。
“你,你放屁!”他终于挤出声音,音量却比蚊子还小。
“那你为什么每天给我买早餐?”
“我学,学雷锋!”
“为什么在我低血糖的时候抱我去医院?”
“我,我见义勇为!”
“为什么不准赵鸣约我?”
“我……我……”蒋林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日行一善……”
谢疏“嗯”了一声,点点头:“那你真是个好人。”
“……闭嘴。”
谢疏没有闭嘴。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蒋林睫毛的弧度。蒋林的呼吸乱了,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眼神里全是慌乱。
蒋林比谢疏高半个脑袋,此刻倒是谢疏占了上风。
“蒋林,”谢疏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是不是从入学那天就喜欢我了?”
蒋林裂了。
被说中了……虽然确实被说中了……但是,但是谢疏说这话的时候……好温柔,蒋林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肉肉毛毛的小猫爪挠了一下。
那个从第一天起就用浑身的刺对着他的人,忽然把刺收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蒋林的声音闷闷的。
“猜的。”谢疏说,“刚刚才确认。”
蒋林:“怎么确认的?”
谢疏:“你承认了。”
蒋林:“……我没承认!”
谢疏:“你耳朵承认了。”
蒋林想骂人,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被困在谢疏和围栏之间,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乱成一锅粥。
谢疏伸手,轻轻碰了碰蒋林侧颈上那片红痕,就是那天他“亲”到的地方。
“这里。”谢疏的声音轻轻的。
蒋林浑身一颤。
那个触感又回来了……温热的,柔软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
他认了。
蒋林睁开眼,低头看着谢疏,小心翼翼的,怕被推开似的。
“那个,”他顿了顿,声音发哑,“你能不能再亲一次?”
这次要在我醒着的时候。
他没敢说出来。
谢疏听出来了。
起了一阵风,把谢疏额前的碎发撩起来,他看着蒋林,看着这张他从第一天就看不顺眼的脸,忽然觉得,0.5分也没那么重要了。
谢疏踮起脚尖……
“你们两个!”宿管阿姨的声音从远处炸开,“操场边上不许谈恋爱!回宿舍去!”
两个人同时僵住。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蒋林抓住谢疏的手腕,拽着他往宿舍方向跑。风灌进领口,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跑进楼道的时候,蒋林停下来,转过身把谢疏按在墙上,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以防撞到墙,怕他疼。
“刚才没亲到,”他的呼吸还没喘匀,额前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现在补上。”
谢疏仰起脸,笑着说:“那你低一下头,你个子——唔!”
话没说完,蒋林的吻就落了下来。
不轻不重,带着青涩的生疏和笨拙的认真。
时间不长,足够让两个人的心跳都漏掉一拍。
分开的时候,蒋林的耳朵已经不是红了,是紫了。
“好了,”他把脸别过去,声音闷得不行,“不欠了。”
谢疏不经意间舔了舔嘴唇。
他伸手把蒋林的脸掰回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蒋林。”
“嗯。”
“以后打架,”谢疏说,“记得先让我吃东西。”
蒋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和谢疏第一次在新生报到处的逆光里看到的那个少年一样好看。
“好。”蒋林说。
他们的手在身侧碰到了一起,手指纠缠了几秒,最终十指相扣。
【一周后】
谢疏的枕头底下已经塞了一沓纸条。
“再低血糖晕过去没人管你。吃糖。别死我面前。——下次打架之前记得吃东西。”
“牛奶。喝。”
“吃。金枪鱼的。”
“今天下雨,带伞。”
“别熬夜。”
“食堂出了新口味的糖,给你买了放桌上了。顺手买的。”
最后一张纸被捏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尤其潦草:
“谢疏,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谢疏看了一遍又一遍,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那一沓的最下面。
然后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个字,贴到蒋林床头。
蒋林打完球回来,看见那张便签。
上面只有一个字。
“嗯。”
手中的水瓶掉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那个从入学第一天就跟他八字不合的混蛋,现在是他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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