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后的第三周,谢疏接了一个校外实习。
每天早上八点走,很晚才回来。
临走那天他在宿舍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排摆的满满的小阳台上。
大大小小十几盆多肉,有的胖嘟嘟像小娃娃的手指,有的尖尖翘翘像星星。
这是他目前攒下来的全部家当,每一盆都有名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蒋林。那人正窝在上铺,打游戏打了一个通宵,耳机戴得严严实实。
谢疏忍了忍,没说话,关上门走了。
第一天晚上回来,多肉安然无恙。
第二天回来,“熊童子”的“爪爪”上多了个浅浅的指印。
谢疏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第三天,他发现“桃蛋”被挪了位置,从窗台左边移到了右边。
谢疏把盆子端回原位,转头看了一眼对面床。
蒋林正在看书,书是倒过来的。
第四天,“静夜”的叶心里有一小滴水珠。谢疏伸手摸了摸,是清水,不是自己浇的那种隔夜晾过的水。
静夜怕水多,叶心积水容易烂!
第五天休息,谢疏没出门。他躺在自己床上假装补觉,眯眼盯着小阳台。
过了一会儿,蒋林悄咪咪从上铺翻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小阳台,先东张西望了一圈确认谢疏还在睡,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喷壶,小心翼翼地对着一盆“橙梦露”喷了两下。
喷完,他又用手指头碰了碰“熊童子”的叶子,轻轻地,悄悄地。
然后他发现“静夜”叶心的水珠还在,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用纸巾尖角去吸,一边吸一边小声嘟囔:“……别死啊别死啊,你死了谢疏得把我种进花盆里啊。”
谢疏在被子里紧紧抿着嘴憋笑。
蒋林吸完水,又蹲下来,对着十几盆多肉挨个看了一遍。他动作笨拙得要命,修长的手指颤颤巍巍,摆弄那些指甲盖大小的叶片时显得格外滑稽。
他看得认真,眉头皱着,表情严肃得像在实验室做精密实验。
最后他站起来,如释重负般对着窗台说了一句:“行了,今天都好好活着啊。”
蒋林转身,整个人都像见鬼一样猛颤。
谢疏正趴在床上,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他。
“你,你,你没去实习吗?”蒋林的嘴唇直哆嗦,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今天休息,”谢疏嘴角笑意更浓,“谁让你碰我多肉的?”
蒋林知道那些多肉是谢疏的心头宝,私自浇水还是有些心虚的。
谢疏从床上缓慢下来,攀着梯子,劲瘦的手臂线条格外好看。
蒋林不禁咽了口口水:“我……”
谢疏走到他近前,轻声道:“谢谢,你把它们照顾的很好。”
随即他抬头,轻轻在蒋林嘴角落下一吻。
蒋林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朵瞬间红透了,他扭过头去,咳嗽一声:“没,没什么,不,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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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超市的谢疏忽然想起了什么,给蒋林发了条微信:“你早上喷的是自来水?”
蒋林秒回:“啊对,怎么了?”
“多肉不能用自来水直接喷,要晾过。”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弹出一条消息:“操。”
过了十几秒又是一条:“那怎么办?都死了?”
谢疏看着屏幕,打字:“没死。但我那盆静夜叶心进水了,你处理得很好。”
“原来你看见了啊……”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回来自己处理吧,我不管了。”
谢疏笑了笑,放下手机,继续逛超市。
傍晚回到宿舍,他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窗台上的每一盆多肉旁边都贴了一张小便签,蒋林那龙飞凤舞的字密密麻麻地挤在巴掌大的纸上:
“熊童子:喜阳,少水,小疏不给碰叶子。”
“桃蛋:等土干透再浇。”
“静夜:不能积水!不能积水!不能积水!会烂!会烂!会烂!”
“橙梦露:这个皮实,随便。”
最后一张贴在最大的那盆“芦荟”上,字迹明显潦草很多,像是写到最后不耐烦了:“这个不管。”
谢疏站在小阳台,一盆一盆看过去。傍晚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那些胖嘟嘟的叶片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手指拂过那些便签,想到蒋林写字时那股又认真又别扭的劲儿。
“噗嗤——”谢疏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把那些便签一张张揭下来,一张张折好。
枕头底下那些纸条旁边,又多了一沓。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黑暗中传来蒋林闷闷的声音:“……你干嘛呢?翻来翻去的。”
“没干嘛。”谢疏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
“蒋林。”
“……嗯。”
“我那盆熊童子,”谢疏的声音在黑暗里轻飘飘的,“它有个名字。”
“还有名字?”
“叫‘小蒋’。”
上铺静了三秒。
然后蒋林的声音炸开:“你他妈再说一遍?!”
谢疏笑了,把被子蒙过头顶。枕头底下那些便签和纸条硌着他的后脑勺,有点硬,但是很安心。
第二天早上谢疏出门前,在“小蒋”旁边放了一颗草莓奶糖。
还贴了一张便签:“替我陪他说说话。”
中午的时候微信响了。
蒋林发来一张照片,那只叫“小蒋”的熊童子旁边,多了一颗薄荷糖。还贴了一张新的便签:“它说他不想跟你说话。”
谢疏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那颗薄荷糖的位置摆得很正,和草莓奶糖紧紧挨着,像两个站在窗台上并肩看风景的人。
他回了一句:“哦,那好吧。”
紧接着对面发来一句:“它说想要小疏陪他。”
谢疏嘴角不由得扬起,补了一句:“晚上回来给‘小蒋’换个盆,它该长大了。”
对面秒回:“我给换。你别碰,上次你换盆换死了一盆屁股花。”
谢疏盯着屏幕,嘴角快要翘到耳朵根:“那盆叫生石花。”
“我管它叫什么!反正你别碰!”
谢疏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多肉了……
虽然是抱怨,可是笑意瞒不了一切。
两周实习结束那天,谢疏再看阳台上那一排排多肉。
比实习之前胖了一大圈。
“小蒋”的叶片明显饱满了很多,圆鼓鼓地挤在一起。
蒋林从上铺探出脑袋,头发翘着,睡眼惺忪:“回来了?你那些破玩意儿渴了我都浇了,热了搬到阴凉地儿了,冷了搬到暖气边上了。”他顿了顿,“……有一颗屁股花好像有点打蔫,你自己看看。”
谢疏走过去。那盆“生石花”确实有点蔫,旁边贴着一张新便签:“它好像不开心。你哄哄。”
谢疏把那颗“屁股花”拿起来看了看,转头对蒋林说:“你浇多了。”
蒋林:“……操。”
他从上铺翻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台边上,盯着谢疏的手指轻轻拨弄泥土。那双手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一颗圆滚滚的多肉。
蒋林看了很久,最后别过脸去:“……你养多肉技术也不咋地。”
“那你来。”
“来就来。”
蒋林伸手去接那颗“屁股花”,指尖和谢疏的指尖碰到一起,蒋林下意识捧住那双白皙的手。
那颗可怜的多肉在他们之间悬空晃了晃,差点砸在地上。
蒋林一把捞住,把它捧在手心里,整张脸涨得通红:“……你拿稳啊!”
谢疏看着他手心里那颗胖乎乎的生石花,又看看蒋林红透的耳尖。
他忽然想……
那些纸条……枕头底下真的塞不下了。
得换个地方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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