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第五十八章
萧富对萧云锦极尽恭敬，一早就和他请示过：“依往年旧例，小人要去庄子上亲自面见几位庄头，只是今年不同……不知世子爷有何打算？”
一副凡事都以萧云锦为先的模样。
萧云锦淡淡的道：“该怎么还怎么。”
萧富陪笑：“小人不也是怕世子爷颠沛辛苦吗？不然给各庄头送信，让他们来见世子爷也可。”
他想得倒是挺周全。
萧云锦笑了笑，一脸的天真，道：“那倒不用，横竖我也想去庄子上散光散光。”
萧富连连应是，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
府里不好吗？庄子上有什么好玩儿的？
可人都是贱胚子，越是自己拥有的越不稀罕，这位小主子自然也不例外。
自打知道这回要带着这位世子爷一起去收租，萧富就打心眼里不愿意。
他才不管晋王有什么苦心，也不管萧云锦有什么野心，他就是知道多个主子多层禁锢，行事大为受限，行动处处不自由不说，他还要兼任保姆之职，照顾这么个半大孩子。
他当然不乐意。
可不乐意也不能明说，只盼着这位世子爷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别给他添乱才好。
萧富一脸的笑，十分殷勤的替萧云锦介绍，道：“这会儿秋收，空气里都是稻谷果实之香，乡下又是稻田又是果山，漫山都是红叶，堪比春日的百花盛开，风景的确很好。山里的獾和兔子也肥的很，若能打几只，也不用怎么收拾，单只用火一烤再加些盐就香味扑鼻。只是庄子上人多嘈杂，怕冲撞了世子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萧云锦对萧富所说的这些并未露出垂涎之色，只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到时只跟着你就是，再说我身边有萧让等人护卫，除非庄子上有不轨之徒意欲谋反，否则能耐我何？”
萧富噎了噎。
这位世子爷说话也挺亘，一方面她强调自然有人护卫她的安全，不用他操心，另一方面也隐隐表明了她不会拖萧富后腿。
行吧。
萧富陪笑，道：“世子爷说笑了，庄子上的佃农鄙陋粗俗，不懂规矩是真的，但他们世代仰仗王爷恩德过活，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谋反。”
萧富安排了车马，特意赶在太阳都升得老高了这才请萧云锦出行。
萧云锦只带了禧白、华英两个，萧让则带了十二个年轻护卫。
一等出了府，萧云锦只瞥了萧富一眼，便道：“我先去城西的庄子上等你，你不必急，只管慢慢来。”
看都没看马车一眼，径直打马扬鞭而去。
萧富哎了一声，慌不迭的让人牵马过来，因为着急，上马时颇费了一番事。底下的人便问：“萧管事，这马车怎么办？”
萧富一勒缰绳，看了眼自己精心准备的马车，眼里闪过愠怒，道：“没眼睛不会自己看？你颈子上长的是什么玩意，自己不会想？世子爷不肯坐，还要马车干吗？送回府里去。”
这次萧云锦要去的是晋王自己名下的庄子，仅只四百亩，并不算朝廷所赐的封地范围之内。庄头姓刘，早知道萧富这几天要过来，是以提早做了准备。
萧云锦一行人一到，他便让人迎了出来。
萧富已经赶了来，不敢对萧云锦有所微词，还要挖空心思，不遗余力的夸她骑术好。
萧云锦只笑笑并不多话，见着刘庄头，也收敛了世子爷的气势，甚至还错半步落在萧富后头。
刘庄头脚步步匆匆的迎过来，见和萧富见礼：“富大管事，辛苦辛苦，早知道您要来，我这里把一应都准备全了，就等着您啦。”
一边说，一边顺手递过去一个鼓囊囊的荷包。
萧富青筋直跳，心里暗骂：你这个没脑子的，既然知道我要来，就没打听打听跟着的还有谁？当着世子爷的面你就给我塞银子，是和我有仇吧？
他忙搡回去，给刘庄头使了个眼色道：“都是王爷的差事，大家辛苦才是。”不等刘庄头说话，一扯他手臂，径直到了萧云锦跟前，道：“世子爷，这就是刘庄头。”
又一拍刘庄头肩膀：“还不见过世子爷？”
刘庄头心里咯噔一声，情知自己刚才太没眼力劲了，忙抬头去看萧云锦。
他第一印象是：这就是晋王世子啊？生得可真好，的确一身贵气，像极了贵公子。但这位世子爷又比寻常贵公子多了几分仙气。
随即又想，自己刚才那冒失的动作也不知道落入这位小世子眼里没有？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会不会杀鸡儆猴，先拿自己开刀，好给富大管事一个下马威啊？
萧云锦却和没事人似的，甚至还朝刘庄头温和的笑了笑。
刘庄头一边见礼，一边放下大半的心来。
世子又怎么了？他也是人。
是人就都有缺点和软肋，自己只一味的谨慎小心，不怕被他抓到什么把柄。
…………………………
刘庄头带路，萧云锦一行人便往庄子里走。
庄子占地极阔，院墙极高，四下里分设四座门，外头有活水绕庄一周，若大门紧闭，倒像一座小小的城池。
萧富凑上来，满脸愧疚的道：“世子爷，小人虽不敢自诩劳苦功高，可这么些年，小人对王爷忠心耿耿，那可是日月可鉴，做事也一向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
萧云锦朝他笑笑，直接的道：“你是说那个荷包？”
“呃。”萧富一噎。
萧云锦仍旧笑问道：“你是想要分我一半吗？”
“啊？”萧富真愣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把荷包呈上，道：“世子爷玩笑了，小人这是上缴，上缴。”
萧云锦打开荷包，见里头最多就十两碎银子。
本来他是极为不屑的，但看刘庄头和萧富那隐秘的神态，便知道这十两碎银子对于他二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银子是好东西，不然也不会有“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样的俗语了。
积少成多，无数的十两攒到一起，便是成千上万。
人的**千奇百怪，但归根结底，不过一个名一个利。
萧云锦从里拿出一小块足有二两多的碎银子，随手放进自己的荷包，把剩下的抛给萧富，含笑道：“喏，我沾富管事的光了，多谢。”
萧富紧紧攥住怀里的荷包，神情很快从惊怔转为惊喜，最后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有人从旁轻轻握住了萧云锦的手。
那手宽大温暖，像是小暖炉一样，让萧云锦微凉的手感受到了烫人的暖意。
不用看，萧云锦也知道是沈麟。她微微侧脸，斜了他一眼，倨傲的一扬下巴，眼神不善，意思是：你干吗？
沈麟低声道：“锦哥儿做得很好。”
倒省得他苦言相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了。
萧云锦高傲的哼了一声，眼底却有笑意闪现，她道：“你是有多担心我啊？”
沈麟轻笑，道：“是，不过看来我当真是杞人忧天了。不过……”他目视前方，落到刘庄头的背影，道：“世子爷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萧云锦不答，只道：“我前两天看了老子的《道德经》，觉得有几句话说得特别好。‘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又说‘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
她神色淡淡的道：“我没有圣人的本事，学个皮毛总成吧？”
沈麟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开玩笑道：“你是想要无为而治吗？这可不容易。”
无为不是消极的毫不作为，而是遵循天地本原之道，达到圣人之治的境界。
萧云锦嗯了一声，一扬下巴，指着来往的佃农，道：“你觉得他们像什么？”
沈麟明白她的意思，只说了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萧云锦笑了笑，道：“是啊，我们在圣人眼里，又是什么呢？”
她轻轻把玩着手里的折扇，道：“不管我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或许能对一人一时有影响，但都改变不了他们永恒和最终的宿命。”
并非她多仁慈一点儿，就能让那些长年劳作的佃农日子更好过一点儿。也不是她杀几个中饱私囊的庄头，就能多救几个贫寒之家于水火。
这是一个运行许久，已经形成稳定规则的系统，除非她有本事把这整个系统全都掀翻，否则她不过是大风过境，除了在底层的佃农之间掀起一点儿水花，不会有更大更好的影响。
萧云锦慢慢学会了同流合污。
刘庄头设了酒宴，和王府不能比，但相较于偏僻乡野，这一桌盛宴已足够奢侈。
萧云锦坦然的坐享民脂民膏。
刘庄头甚至还叫了几个身着布衣，相貌清丽的农家女子做陪。
萧云锦有说有笑，无视这几个农女脸上的强颜欢笑。
酒宴罢，有一行佃农冲出来，齐声喊着“世子爷为我等做主，我们要告刘庄头贪赃枉法，以次充好，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萧让等人将萧云锦围住，这些人不能近前一步。
萧云锦并没表现得多嫉恶如仇，只让人接了所谓的状纸，承诺会好好访查，任凭萧富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将这些佃农劝了回去。
她并没有萧富臆想中的大刀阔斧、锐意改革，更没有借此立威的意思，她很安份的跟着萧富，由着他恭违、逢迎、谄媚和捧杀。
萧富一时也猜不透这位年轻的世子爷到底在想什么，底线在哪儿，只是在不断的试探中了解到，这位小主子是个很好服侍的人，脾气说不上多好，但绝对不坏。
她就高高在上的站在那，坐在那，很有点儿居高临下，悲悯众生的意思，但因为她无意搅动这池浑水，很有点儿隔膜疏离，不堕凡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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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