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都若偶然的恰合,结果又似宿命的必然。”
日子一天天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六月中旬。
“喂!诶——法官,我们找不到路了,那个位置到底在哪里呀?”周空拖着一个行李箱,对着手机喊道。
电话那头传来法官无奈的声音:“周律师,你开口问一问附近的村民,让他们带带路,到了村口会有一辆三轮车来接你们的!我很忙,就先挂了……”
“诶——诶——这附近没有人……”周空刚想问,电话已挂断,忙音嘟嘟作响。等他尝试再打过去,就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周律,法官怎么说?”同行的律师助理张正眼巴巴看着周空。
周空整个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说让我们去问附近的村民,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只野狗都没见着!能找到就见鬼了!”他烦躁地猛搓一把头发,手机电量只剩下25%,而且信号也不怎么好。
“那这咋办呀……呜呜……”张正环顾四周荒草萋萋的小路,想到来时路的艰辛,瞬间控制不住,瘪嘴要哭出来。
周空本来心情还很烦躁,但是看见张正那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瞬间被逗笑了,忍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哭啥呀,你别哭了,你这个表情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张正听到周空笑,他也破涕为笑,抽抽搭搭道:“周律,你也太坏了,我们现在可是在荒郊野岭迷路啊!”
“那咋了,出了问题,我们就想办法解决,而且现在还没到中午,等到中午,山上劳作的村民大概率会下山回家吃饭,到时候没准就遇上了。”周空心态还是很乐观的,主要是,如果他也灰心,那么张正的情绪必然会受到影响,他可不想到时候一边找路,还要一边安慰他。
不过,停下来之后,看看周围景色,真能感叹一句,好漂亮。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如纱缠绕峰腰。目光所到之处,几乎都是被绿色填充,野花星星点点,偶尔探出半个身子。现阶段的风息是温驯的,还没有很燥热,连带着一股草香,轻绕在你的鼻尖,仿佛大地在呼吸。
就在此时,远处出现一个移动的小黑点,在蜿蜒的山路上时隐时现。
最先发现的人是张正,他忽然指着小黑点出现的方向喊道:“周律快看,那是不是一辆车?”
周空有近视眼,平日里都需要戴隐形眼镜,但是今天出门太早太急了,所以走的时候只拿了一副黑框眼镜,而那副眼镜也在包里,他懒得拿,只好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嗯……好像是……我看不清……”
“就是,就是!”张正激动得原地蹦跳,“还是一辆越野车!好像还是普拉多的。”
“哦哟!看不出来,你小子眼力劲儿不错啊!”周空笑着用肩膀轻撞了一下张正。
“嘿嘿。”听到夸赞,张正不好意思挠挠头,耳尖微红,“周律,可别光着夸我了,我们还是赶紧做点什么,让那辆车注意到我们吧!”
周空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打开行李箱,从小包里抽出一条大红色四角平角裤。
“等等!这是……内裤吧!周律你……”等张正看清楚周空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的时候,立马被震惊到语言系统混乱。
周空倒是无所谓:“没事的没事的,你也赶紧喊呀!要不然等会儿它就开过去了!”
于是两个人,一个人大喊,一个人用力挥舞着那条鲜红的内裤。
越野车内。
“咦?肖哥,你看那是啥?”副驾驶上的小伙子突然指着远处山坡上挥舞的红点,声音里满是疑惑。
开车的肖磊,停下车,顺着男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好像是……”
“一条红内裤!”副驾驶的小伙子直接打断话头,惊叫出声,“我擦!谁大白天在山上挥内裤?!”
肖磊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恐怕是求救信号!我们得找个地方掉头。”
话音未落,他已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山坡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碎石,颠簸中副驾小伙抓紧扶手。
“周律!有效果了,它朝我们过来了!”张正兴奋地跳起来,加大力度地舞动着双手。
而周空更加卖力地甩动着他的那条红内裤,那阵势堪比在演唱会上疯狂挥舞荧光棒的狂热歌迷。
等车停稳后,周空迅速将那条红内裤团成一团塞进裤兜,然后拖着行李箱和张正小跑着迎向越野车。
“咳咳!你……好……幸好遇见……你们……”张正气喘吁吁,开头还咳嗽了几声。
周空是彻底没力气,只能感觉到喉管间泛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双腿发软,视线也有点模糊。
肖磊看着眼前两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一件轻薄的衬衫变得凌乱不堪,另外一件白色的T恤上沾满了草屑与泥渍。
“你们这是出了啥事?”从副驾驶下来的小伙子被他们样子给吓到了。
“我们两个是律师,本来是要去六家村做法律援助,结果半路上走错岔路,迷路了。”张正喘吁一口气,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急忙从背包里掏出律师证和委托函。
而周空强撑着也掏出了自己的律师证,以自证身份。
肖磊认真地查看了证件上的信息,才稍微放下心来:“六家村吗?我们正好……”
“周律!”张正失声大叫。
周空瞳孔涣散,双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肖磊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了回来。他已经失去意识,身体像是散架的木偶,软塌塌地垂在肖磊臂弯里。
“哇啊!这是怎么了!周律!”张正惊慌失措地扑上前。
肖磊抱着周空避开了他,对着旁边的人说道:“齐天,快去把后座放倒,将后备箱打开。他是低血糖加脱水,可能还有点轻度中暑。快去拿水。”
王齐天应声冲向车尾,掀开后备箱翻出两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肖磊拧开瓶盖,将水小心喂入周空干裂的唇间,可是周空完全无法自主吞咽,水顺着嘴角流下。
“不行,这种情况,我们得赶紧回六家村。”肖磊将周空平放在放倒的后座上,把他的头偏向一侧,之后将身上的T恤脱下来,用水全部浸透后垫在他脖子两侧。
“齐天,你来开车。我来照看他。还有你,快上车。快!”肖磊冷静地安排好一切,快速解开周空的衬衫领扣,不断地用手扇着风。
张正手忙脚乱爬进副驾驶,王齐天确定所有人坐稳之后,一脚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迷迷糊糊中,周空感觉到身体腾空,脑袋靠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头很晕,肚里一阵翻涌想吐却吐不出,难受到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一阵嘈杂的声音将他拉回一丝清明。
“你认识他?”
“认识!他怎么了?”
“低血糖晕厥,刚补了水和糖分,现在需要静卧观察。”
谁呀?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周空眼皮沉重如铅,他艰难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晃动,眼前的人影穿着白大褂。
医生吗?
他还没清醒,一只手就被人紧紧握住了。
谁?乘人之危,在我昏迷的时候还想占我便宜?我一定要告你性骚扰!
“小空……”
小空?
是程苏煜!
周空原本昏沉的意识,刹那间被这一声敲击得清醒了几分,他努力聚焦视线,看清那张熟悉又久违的脸——程苏煜穿着白大褂,紧握着他的手,守在床边,眉宇间满是焦灼与心疼。
“小空,你醒了。”程苏煜不敢大声,但声音中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与惊喜。
“张……正了?”
周空恢复意识之后,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仍然是第一时间去确认同伴安危。
“是不是和你一起的那个男生,他没事,正在隔壁休息,我现在就去把他叫过来。”说着,程苏煜轻轻松开周空的手,准备起身。
周空立刻抓住他的白大褂,开口阻止他:“别去……让他好好休息……”
程苏煜毫不犹豫地坐回了原位,将周空的手拉开,又放回了自己的掌心,轻声说道:“别碰白大褂,很脏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或许是,人在脆弱时,心理防备会不自觉地卸下;又或许是好久没见过程苏煜,这个在过去时常出现在他梦里的人,已经好久都梦不到了,现在看来也像是他在做梦一样。
周空轻摇了摇头,表示还是很不舒服。
“没事,我同事他们已经给你检查过了,并且给你推注了葡萄糖注射液,血糖已回升至正常范围,心率也趋于平稳。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等体力恢复些,我再陪你做一次全面复查。”程苏煜柔声说着,抽了张纸轻轻擦拭着周空额角渗出的汗。
随后逐渐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嗡嗡低鸣,搅动着房间里闷热的空气,混着消毒水和程苏煜身上有意无意散发出的洗衣液味道。
屋外。
“我靠!肖哥,你看到程苏煜刚才那个表情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特别慌乱的表情!”王齐天下巴朝周空和程苏煜所在的那个房间扬了扬,小声朝肖磊八卦道。
肖磊也感到惊讶。不过这件事说来也是很巧合。医院组建医疗队,带着设备支援偏远山区义诊,他们被分到六家村,才来几天,因为一些医疗物资临时短缺,所以团队派他和王齐天去镇上卫生院协调补给,返程途中恰好遇见周空他们,原本只是以为救助了两个迷路的迷糊律师,哪知道其中一个还是程苏煜的熟人。更巧的是,他和程苏煜关系并不好。
但看得出来,他救下的那个人,对程苏煜而言,绝非寻常。
“肖哥?你咋不说话……”王齐天没有得到回应,委屈地用手指戳了戳肖磊的手臂,“你是不是也是被程苏煜那副模样震住了?”
“没有。”肖磊说,“好了,你现在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八卦别人,走,跟我一起去准备今天下午要到入户诊疗所要用的设备和药品,免得到时候耽误了工作。”
“啊——不要吧,我才回来,累得很!”王齐天拖拖拉拉地跟在肖磊身后,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可是……程苏煜他……真的很奇怪……那个眼神……”
王齐天一想到刚才肖磊将周空一路背到诊室的过程中,原本程苏煜只是站在不远处捯饬他所晾晒的中药材,谁知道他视力极好,竟一眼就认出了周空,然后猛地冲了过来,将周空从肖磊背上接过去。
当时他冲过来的时候,踢到了地上簸箕中的药材,药材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小心地托住周空瘫软的身体,表情凝重得近乎破碎,询问病人情况的时候,声音完全控制不住变了调,沙哑得厉害。
王齐天当场被他的反应惊到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程度。肖磊也一样,不过相比他的反应而言,肖磊更早察觉到程苏煜颤抖的指尖。
屋内。
程苏煜看着周空闭上的双眼,苍白的脸庞,相同的场景瞬间将他拉回了周空刚上高中的时候,那年他也刚考上大学。
“……苏煜哥,我好难受,为什么胸口像被石头压着一样……”周空蜷缩在被子里,露出一个小小脑袋,看着程苏煜。
程苏煜给他贴好退烧贴,掖好被角,温柔地帮他胸口顺气:“以后要是下雨了,你就不要等我了。我下次也会提前给你发消息,而且你怎么也不找个可以遮雨的地方?就傻傻地站在那个地方,你是笨蛋吗?”
大学第一年放暑假,程苏煜原本是不打算回家的,可是一想到周空还在家,他还是决定回来。可是没想到从学校出发的时候,被几个人拦下告了个白,他婉拒后匆匆赶车,谁知道半路堵车,害得他改行程,晚点了三个多小时。
结果他一出车站,就看到了周空,浑身湿透,消瘦的身子在雨中瑟瑟发抖。路过他的人都下意识看向他,有个女孩子还上去递伞,他却摇头拒绝,只是固执地盯着出站口,睫毛上挂着水珠,像只淋湿的小雀。
不过当他看到程苏煜那一刻,眼睛倏地亮起,笑着朝他跑了过来,却在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带着窘迫、带着不安。
程苏煜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干爽的外套,披在了周空肩上,把他裹紧,轻声斥责道:“真是个傻子,下雨了都不知道躲雨?”
“……我……担心,苏煜哥,你出了车站找不到我……”周空弱弱地解释道。
听完这句话,程苏煜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将他搂得更紧了些,雨声渐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彼此。
“你帮我把那个行李箱打开,把那几个文件袋给我。”周空休息好后,立刻使唤程苏煜做事。
程苏煜很自然地从行李箱里取出文件袋,拿在手上掂了掂,很重、很厚。
“卷宗资料?”程苏煜问。
周空接过文件袋,“嗯”了一声,表示确定。他拆开一个文件袋,倒出了几支笔,然后拿起笔开始认真地看卷宗上的资料。
程苏煜确认完周空的身体状况后,默默退出房间,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概是下午三点,周空整理好案件资料,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衣着,并向为他们提供暂时休息的医生道了谢,便和张正拖着行李箱走到屋门口,等着三轮车来接。
“哟,你俩就是刘大姐喊来的律师大人?”
一个叼着烟,穿着一件被汗渍染黄的背心,下半身是一条挽到小腿肚的青布裤,赤脚穿着拖鞋,脚板上还沾着没洗净的干泥点子,说着一口浓重南方方言的中年男人开着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他们面前,车斗里还放着几捆红苕藤。
张正才接触这类基层案件不久,对于眼前这幅市井气息浓烈的场景以及他听不懂的方言显得十分局促,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下意识看向周空。
但周空就不一样了,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他一点都不虚,熟练地模仿着对方的语气腔调回答道:“是的呀,我们就是。还麻烦大哥带我们去找他们。”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说这些,上车,拖你们去见法官大人。他们都等着你们呢!”
“好嘞!谢谢大哥了。”
就这样,周空和张正坐上了那辆颠簸的三轮车。一路上开车的男人就没停过嘴,不是讲村里哪家的牛又踩垮了田埂,就是笑骂隔壁村的哪家老婆跟别人跑了,不仅如此,他边说着手上还比画着,唾沫星子到处乱飞,好几次都把张正吓到想半路跳车,而周空却始终保持礼貌的笑容,不但点头迎合,还不时插话接梗,用方言应和得恰到好处。张正发自内心佩服周空。
果然,能当民事律师的人,绝不是单单靠书本练出来的,而是实打实被一桩桩琐碎案子给熬出来的。
终于到了刘大姐家院门口,三轮车刚停稳,就听到院内传来两个人激烈的争执声。
“我呸!你个死不要脸的,我亲眼看到你和那个姓王的小贱人在赵家那块柑子林那边搂搂抱抱!而且你还敢偷赵家的鸡给那个贱人吃!人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死婆娘!老子敢对天发誓,要是我碰王燕一根手指头,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老子是个老实人,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在这里当那么多人的面,你不要脸,我还想要脸!”
“你要脸!你全身最不值钱的就是你那张X脸!老娘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你这个窝囊废!老娘今天就要跟你离婚!”
“离就离,老子怕你嗦!”
眼见着两人越吵越凶,女人更是被气到直接抄起院角的竹扫帚朝男人劈头盖脸砸去,周空和张正连忙上去拦住,并且救下了中间背着国徽同样在拦架的法官。
两人被强行拉开之后,还是觉得不解气,乘机又开始互相推搡咒骂起来。然后法官直接怒了,把开庭这件事都延后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用法律给他们上了一课,实际上就是清楚地告诉他们,扰乱法庭秩序将会面临什么后果。
最终两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只得灰溜溜坐到院中长凳上,等着正式开庭。
黄昏的余晖斜斜铺满整个院子,周空看着那抹橘红渐渐沉入远山,松了一口气——这桩案子终于结束了。
两人最终在法官主持下签了离婚协议,男人一脸无所谓,只有刘大娘拿着协议书看了又看,竟然悄悄抹了把眼角,随后把协议书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贴身衣袋最里层。
她没有再看男人一眼,而是笑着对着在场所有参与这场巡回法庭的人说:“谢谢各位大老远跑一趟,感谢。”说完,刘琴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弯成一道温顺而坚韧的弧线,那抹橘红恰好漫过她花白的鬓角,像一簇未熄的余烬。
张正怔在原地,有点感动。周空察觉到了张正细微的神情变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你可要憋住,别到时候把人家给惹哭了。”
张正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
“周律师。”法官喊住正要离开的周空,“现在天色很晚了,回镇的路很远,今天晚上就去村长家借住一晚吧,你们两个人,村长那边有专门空出来的房间。”
“行。”周空立马答应了,主要也是确实不便赶夜路,山路崎岖,又害怕出意外什么的。
他问道:“那村长家在哪儿?”
“就一直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你走到第一个分岔路那里左拐,再走大约两百米,然后往上走,往里走就能看到一栋三层高的自建房了,那就是村长家。”法官把路线给他说得清清楚楚,周空听懂了,转头招呼上张正,两人沿着路往村长家方向走去。
月亮早已挂上夜空,洒下的光明亮又蓝幽幽的,远处层层叠叠着山影,虫鸣此起彼伏,中间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犬吠,更衬得山野静谧。
两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小心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忽然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周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张正不仅视力好,而且听觉也格外敏锐,他确定自己听到那细微的声音。
“小张,你别自己吓自己,这里四处都是山、田野的,风吹草动发出声响也不奇怪……”
“啊!!!”
周空还没有说完话,张正一把蹿到了周空的怀里,扯开嗓子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那里有个人吧!!天地神佛,观音菩萨,菩提老祖!保佑我,我一生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最多就是进律所的时候,在我的简历上多添上了两年‘资深律师助理’经验!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即使周空是个唯物主义者,此刻也被张正这声嘶力竭的呼喊震得脊背发紧。张正抱的力度太大了,导致他胸腔感觉被挤压,有种窒息感。
他本能地往后退,带着张正一同踉跄半步,随后强行大着胆子,举着手机朝张正所指的方向照去——光束刺破黑暗,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一堆杂草后瑟瑟发抖,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赤着脚,身上的衣服沾满泥污,关键是小女孩手上还拿着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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