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燎听说江辛延放弃参加竞赛时，觉得这个决定简直明智到爆了。

反正金牌拿到了，压力也卸了，剩下的就是专心备战高考。

可是卫念文知道这事后，和那些老师一样不理解。

中午放学，卫念文搭着江辛延肩膀往食堂走，问他：“你真的想清楚了？保送都不冲啊？”

“不想比了。就算能保送，还是限制了选择专业的自由。”

可能这就是普通人跟优等生之间的差距。卫念文觉得，要是自己有这个机会，拼死都要冲一把。

但转念一想，这种想法，是他这样分数不上不下的人才会做的梦。

“说实话，我现在挺嫉妒你的。”卫念文说。

意识到人与人的差距，他不免沮丧。

“我现在连重点班这个座位都岌岌可危。听他们说高二结束之后，年级里会按期末考的成绩，再重新调整一次文理重点班的名单。我现在这样，到时候肯定会被踢出去。”

他郁闷的，也不只是自己成绩的问题。

卫念文自认为，他的努力并不比班里其他人少，可是他真的不爱学理科。

他可以把三国群雄和历代帝王的经历倒背如流；他的课桌抽屉和寝室床上，塞的也全都是一般人啃不下去的历史类书籍。

可在父母眼里，这些都是“不务正业”。他在文理分科时的犹豫，最终被父母轻飘飘一句“学文科以后不好进单位找工作”为由，轻易压回去了。

卫念文也不确定，自己现在逐渐下滑的成绩，究竟是他真的不够努力，还是因为潜意识里，他总在抵触父母替自己做的选择。

“我要有你这么硬的底气，我真的想爽一把，直接不干了，转去文科班。”

江辛延问他：“你当时为什么不坚决一点填文科？”

“我爸妈都是理科生，工作也是铁饭碗，就总说文科专业没含金量，以后毕业学历再高，都不好考单位。那时候班主任也让我选理科，说成绩好的都会优先选理科读。我当时也很犹豫，最后就听他们的了。”

“然后终于发现，自己更想学文科？”

“唉，现在发现有什么用，都晚了。”卫念文有些丧气，“只能勉强读呗，不然总不可能留一级，再重来一次吧？”

江辛延用很平淡的语气问他：“为什么不可能？”

“啊？”

“重选文科为什么不行？还是你觉得，跟下一届的人再读一次很丢人？”

江辛延把他问住了。

其实比起选择，大多数人更需要的，是做出选择的勇气。

江辛延有这种勇气，可是卫念文觉得，自己没有。

“别逗我吧。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有这种想法，会直接跟我断绝关系。”

江辛延撇过头，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最近成绩滑成这样，也没看到你爸妈跟你断绝关系。”

“……”不是，能揍这人吗？！

“你试着说出口，没那么难。”江辛延说，“先提了再说，看看你爸妈的反应。”

卫念文瞪大双眼。

“江辛延，你有毒吧？我看你就是纯想让我挨打！”

由于消息传播需要时间，等南楼得知这个八卦时，郁漾根本不知道，他早已从王老头的办公室里全身而退。

午休时间，郁漾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觉得，这会儿他也应该被“放出来”了，才给他发消息。

邪恶小羊：【你上午真的被学校老师抓走了吗，是很严重的事吗0.0？】

可是她想不出，江辛延能做什么严重的事，会惊动那么多老师。

正在揣测各种可能性时，他已经回了消息。

JXY：【要是真的出了严重的事，你还能看到我回消息吗？】

JXY：【不过确实有个坏消息。】

JXY：【我明年不会继续竞赛，那间用来准备竞赛的实验室钥匙，我还给王老头了。】

……这算什么坏消息？

不继续竞赛，把场地还给学校，也是理所当然。

邪恶小羊：【没关系，你帮我这么久，谢谢你都来不及。以后我会靠自己努力的！】

JXY：【我没说不帮你补习。】

JXY：【你愿意的话，周末可以隔一周回去一次。留校的周末，我可以给你补习一天。】

把一周零散的补习时间集中到一天，的确是个好方法。郁漾很开心，她还可以继续跟江辛延一起学习，但开心之外，也有点苦恼。

她在想要怎么感谢一下江辛延才好。

除了请他吃饭，郁漾想不出别的方式。

她让林之俏帮自己一起想想，林之俏说：“总吃饭也确实没意思。要不你送他礼物？”

“我不知道他需要什么，太贵的礼物我也不可能送得了。”

“送礼物是表达心意，礼轻情意重嘛，”林之俏嚼着干脆面，又想到一个建议，“或者你帮他实现一个心愿也行啊。”

“他有什么心愿，还需要我来实现吗？”郁漾觉得听听都离谱。

“你怎么知道没有？”林之俏突然激动，被.干脆面渣呛住，咳嗽几声后，拍拍胸口说，“你去问啊，说不定就有呢？”

主席啊，真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林之俏觉得郁漾实在太迟钝了，这么明显的事，还看不出来。

要是江辛延一直不说，郁漾不会真的以为，江辛延那么积极地给她补课，纯是为了助人为乐吧？

-

郁漾决定这周就留在学校，不过她不好意思再去胡欣家打扰。

和同学熟悉起来后，她从班里另一个女生那里借到“临时床位”，周末可以在那边宿舍睡，有另外三个长期住校的女同学作伴。

周六中午，胡欣妈妈有事出门，她从家里溜出来，约郁漾一起吃午饭。

胡欣在学校旁边的拉面店里等她。为了避开高二高三的下课时间，郁漾提早一些从学校出来，刚走出校门，她就被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人叫住。

“哎同学，稍等，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女人是明显的北方口音，高挑纤瘦，眉眼浓烈，她头戴贝雷帽，穿着双排扣英式短大衣，和一条版型修身的牛仔裤。腋下还背着迪奥马鞍包，以一种极度时髦犀利的面貌，出现在学校门口。

周围走出来的只有郁漾一个人，意识到她在叫自己，郁漾停了脚步。

对方走近，盯着郁漾看了两眼，笑了：“没想到叫住一个小美女了。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混血吗？”

虽然女人看起来年轻又潮流，但郁漾对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都很警惕。

她往学校大门后撤几步，紧张地问对方：“你有什么事？”

“我就找你问点事儿，你别怕，姐姐不吃人。”

对方拿出手机，递到她眼前，问她：“这男孩儿叫江辛延，他是你们学校的吧，应该是挺出名的，你认识他吗？”

对方手机里的照片，居然是塔塔之前给那个气泡水拍的宣传照。

郁漾连连摇头，说不认识，随后快步朝拉面店的方向走。

“哎，别怕呀，我真不是坏人……”

女人紧跟上来，拉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我的职业是演员经纪人。我就是想找到这男孩儿，跟他聊聊，才千里迢迢跑来的。”

“……”郁漾觉得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像骗子。

“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她正眼都不看对方，垂着头快步往前走，“你去问学校的老师吧。”

“我也想啊，可你们学校保安都不让我进去。同学，哎……”

郁漾飞快奔跑起来，竭尽全力甩掉身后的“骗子”。直到身后没有那个声音，才逐渐放慢脚步。

走入拉面店，她还在气喘吁吁。

“你干吗了，怎么跟跑完八百米一样？”胡欣见她捂着胸口，一脸莫名。

“为了……甩掉骗子。”她边喘边说。

“啊？我们学校附近还有骗子啊？”

郁漾也没多解释，岔开了话题。

两人在店里一面聊天，一面磨磨蹭蹭地吃完午饭。走出拉面店时，正好是高二和高三的下课时间。

她们刚到奶茶店门口，就遇见了江辛延和戴燎。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戴燎眼尖道，“两位美女，喝奶茶吗？我请客啊。”

学校边的奶茶价格亲民，胡欣也不多客气，递上自己刚买的炸鸡柳一起分享，和戴燎研究起奶茶菜单。

郁漾却拍了一下江辛延，小声说：“有件事想告诉你。”

江辛延跟她走到一边，郁漾才把刚刚遇到那个奇怪女人的事告诉他。

“那个人怎么找到学校来了，她之前联系过你吗？”

“我不确定是哪个。”江辛延说，“之前有一些人都来加过我QQ，说是什么经纪人还是星探，我没通过。”

“那些人怎么会知道你的QQ号？”

江辛延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你说呢？”

“……”看样子是有塔塔的一份“功劳”。

“但也不一定都是你朋友给的，不止她一个人知道我的QQ号。”

两人正聊着这事，一个耳熟的声音在郁漾背后响起来。

“哎，江辛延！我去，我可终于见着真人了！”

郁漾一回头，果然是那个女人！

“就是她……”

那个时尚的女人已经踩着高跟短靴，走到他们面前。

看到郁漾也在，女人脸上的笑意更甚。

“我就知道，你肯定认识他。小妹妹，你刚才的反应，欺骗痕迹也太重了。”

“那是因为你像骗子。”郁漾小声反驳道。

“郁漾，你去找戴燎他们。”江辛延没打算让她再掺和进来，“我自己跟她聊。”

等到郁漾走远后，江辛延才问对方：“我不是都在线上明确拒绝过？你用这种方式找到我学校来，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