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 二人世界

高奢商场的工作人员比顾客多，每家店都门可罗雀。附近几家店的店员悄咪咪地站到店门口，身形笔直，目不斜视，彷佛在专心等待顾客上门，其实默默地用余光注意那两个吵架的男人，心中忍不住浮起各种猜测。

兄弟？朋友？男小三？

其中一个带着宝宝，情绪比较稳定，另一个情绪失控，大喊大叫，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爱上同一个女人反目成仇的恶俗桥段？

电视剧小说里男人总是为女人打生打死，现实里大部分男人是为权力和金钱而不共戴天，女人更像是表面的靶子，是斗争的礼物。为美女进攻一座城，为的是美女，还是那座城？答案显而易见。类似的历史故事总是被人们津津乐道，女性总是幻想她们是战争的胜利品，等待强大的王，而男人会野心勃勃地想，我要那座城，也要那个美女。

流行的偶像剧和小说往往称这种占有胜利品的行为称为“爱情”。

某定制裁缝店，一个年纪小的店员小声感慨：“他们都好帅啊，哪个我都可以。”

旁边年纪大的店员说：“带孩子那个明显结婚了。”

小店员脑洞大开：“他们会不会是前男友关系啊，一个结婚了，另一个求复合。”

老店员说：“你小说看多了吧，现实中的基佬又丑又胖又矮又挫，不堪入目。”

小店员说：“不会吧，我追过几对网红基佬，他们都挺好看的。”

老店员说：“都愿意出镜当网红了，多少会包装一下，网红本人是不是基佬都未可知。”

小店员说：“我看着挺真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攻出轨，攻隐婚有孩子，攻在老家相亲。”

老店员怜爱地看她一眼，“恭喜你，追到真的了。”

她们闲聊时，荆溪把熟睡的小宝放进婴儿车，在她肚皮上搭块小毛巾。

荆溪态度平淡，“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有耐心听你说完这些话。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过得好，但不能比你更好，不然你会心态失衡，感情扭曲。”

这和知樵有什么区别呢？

荆溪在心里叹口气。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笑看风云，有这么难做到吗？

朋友倔强地说：“是又怎样。”

荆溪说：“这是你的问题，你应该去解决，而不是把气撒在我身上。我本身不存在过错。”

朋友含着眼泪说：“怎么会没有，你的存在就是一种过错。”

荆溪冷静地说：“按照你的逻辑，那你的存在更是一种错，应该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你现在不是好好活着，享受人间的空气和阳光，那我更要好好活着，珍惜我拥有的一切。”

朋友说不过荆溪，或者说，朋友就是在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荆溪给他一个拥抱。

“以后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负面情绪上，什么时候重新开始都不算迟。”

好好一个朋友聚会变成这样。

荆溪推着婴儿车离开，朋友带着哭腔问他：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荆溪没有回头，抬起右手摆了摆，“下次有时间再聚。”

时间不早不晚，回家挺没意思的，难得出来，荆溪决定去韩氏找小宝另一个爸。

打车到公司，荆溪顶着别人讶异的目光推着婴儿车走到前台，“我找韩楚山。”

前台小姐姐礼貌微笑，“请问有预约吗？”

荆溪想起没给韩楚山打招呼，“稍等，我打个电话。”

他拨通韩楚山电话，“在公司吗？我和小宝在一楼。”

韩楚山亲自下来接他们。

他主动推婴儿车，领着荆溪走向电梯口，“怎么过来了？”

荆溪说：“过来抓奸。”

几乎是同时，电梯门打开，迎面走来几个西装革履的职员，中间是老三韩绥山。老大老二长相比较正气阳刚，老三则天生风流相，未语先笑，看谁都是含情脉脉的深情模样，这会儿可能上班上多了，笑容挂不住，眼里有股淡淡死气。

职员都叫韩总，韩绥山说：“大哥，大嫂。”他对旁边职员说，“你们先走，我待会儿就来。”

职员们难掩好奇地偷看荆溪，有两个甚至边走边回头看。

韩绥山蹲下来看小宝，“小宝都长这么大了，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妈老惦念你们。”

韩楚山说：“妈不是忙着给你相亲？”

韩绥山站起来，一脸生无可恋，“别提了，今晚又得出去吃饭。”

有荆溪韩楚山正面案例在前，廖珍珍坚定地认为相亲是正确的、幸福的、应该坚持到底的道路，雄心壮志地抓儿子安排相亲。

韩绥山问：“大嫂怎么过来了？”

荆溪说：“正好在附近逛街，过来看看。”

韩绥山说：“那你们聊，我出去办点事。”

荆溪和韩楚山走进电梯，荆溪看着跳跃的数字，说：“他们应该没听到吧？”

韩楚山说：“不会。”

荆溪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韩楚山说：“我知道。”

荆溪狐疑地看他，“你该不会真的金屋藏娇吧？”

韩楚山说：“欢迎随时视察。”

韩楚山的办公室不大不小，装修风格简约古板，荆溪进门就倒在柔软的皮沙发上，“小宝就交给你了，我休息一会儿。”

韩楚山问：“买了什么？”

荆溪说：“没买什么，朋友吵了一架。”

他把朋友的事情简单一说。

韩楚山问：“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荆溪说：“他在留学圈很出名，我一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真正成为朋友是有次选了同一门课，结伴做小组作业，我好奇他怎么喜欢在不同男人之间游走，他好奇我怎么会死守一棵树从一而终。”

吵架太消耗元气，荆溪摘下眼镜，“不行，我真得睡会儿，小宝起来该喝奶了，其他你看着办，回家叫我。”

这一觉睡得很沉，睡到日落西山，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空。

办公室没开灯，从落地窗映入淡淡霞光，荆溪坐起来，身上盖着韩楚山的西服外套。

荆溪以为没人在，转头发现电脑屏幕亮着，照出韩楚山的脸。

“下班了吗？”声音有点沙哑，荆溪清清嗓子。

韩楚山起身开灯，用自己水杯装了温水，递到荆溪面前。

荆溪接过水杯，小口地喝了几口，“小宝呢？”

韩楚山说：“董事长要看孙女，让我带小宝去他办公室，他下班直接把小宝带走了。”

荆溪刚睡醒，顺了一下思路，“意思是，今晚我们要去老宅吃饭？”

韩楚山说：“赎回人质。”

荆溪说：“你太高了，下来点。”

韩楚山像骑士一样单膝跪地。

荆溪单手抚摸他的侧脸，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回家吧。”

荆溪刚起身，被韩楚山抱住双腿抱起来，他手里拿着水杯，极力保持平衡，“杯子，水要洒了！”

韩楚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来，让荆溪坐他大腿上，“还差一点。”

荆溪被他挤得难受，自己调整姿势，窝在韩楚山怀里，跟他一起看电脑屏幕。

“新项目？”

韩楚山说：“烂尾项目翻新，当地政府给出很大的优惠政策。”

荆溪问：“你们要接手？”

韩楚山说：“前期投资太大，还在观望。”

荆溪看到惊人的总投资金额，“这么多？先不说这个项目能不能起来，前期稍微有点问题，这么大笔资金会拖垮你们整个公司。”

韩楚山说：“没有足够的利益置换，公司不会接手。”

荆溪看到项目地址，那是南方的一个省份，“大老远的地方，怎么会找你们接手？”

韩楚山说：“有坑，当地没人愿意接手。”

荆溪说：“看上你们资金雄厚吧。”

韩楚山说：“做起来的话，前景不错。”

荆溪说：“投资金额太高了，砍掉一半还是高。”

他俩聊了许久，不知不觉窗外余晖散尽，夜灯一盏一盏亮起，勾勒出都市的繁华。

小妹给韩楚山打电话，“妈让我问你，你们回家吃饭吗？”

荆溪才发现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半，“不回了，来不及，我们在外面吃。”

韩楚山说：“不用等，我们在外面吃，晚点过去接小宝。”

韩小妹说：“知道啦！”

结束通话，荆溪问：“你妹妹在和裴浩玩恋爱游戏吗？”

韩楚山说：“不玩了，她做不来嘘寒问暖的温柔女友，装都装不像。”

荆溪问：“裴浩那边呢？”

韩楚山说：“复健，准备送出国。听说失忆后性情大变，变得勤奋好学、孝顺父母。”

荆溪总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公司里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工位亮着电脑，加班员工专心致志地办公。

韩楚山牵着荆溪的手穿过办公区域，忽然在转角处遇到一个女员工，对方被他们吓一跳，脸色煞白，连拍胸口，“吓死我了，以为有鬼呢！韩总这么晚下班？”

韩楚山说：“家属探班，陪我加了一会儿班。”

女员工应该是熟人，说：“知道了别秀了，快滚吧，别碍我们牛马的眼。”

荆溪朝她礼貌颔首。

女员工说：“哈哈，别介意，我平时说话比较随便，改天请你们吃饭。”

韩楚山拉荆溪来到电梯口，解释说：“小宁姐是这样的，谈业务一把好手。”

荆溪说：“确定不会气死客户吗？”

韩楚山说：“不会，她分寸把握很好。”

晚饭在琳琅坊解决，蔡姐似乎又做了医美，脸皮油光水滑，不见一丝皱纹，头发乌黑挽成高髻，耳垂坠着式样夸张的水晶耳环，贴身旗袍包裹着略显臃肿的□□。

蔡姐左等右等，只见他们两个进来，说：“怎么不把小宝带来，怪想她的。”

他们常来，蔡姐已经知晓他们成立家庭，表现相当自然，彷佛从未在荆溪面前提过云苏。

韩楚山说：“在我爸妈家，老人想孩子。”

蔡姐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偶尔过过二人世界嘛。来点小酒？”

荆溪说：“要开车。”

蔡姐说：“那楚山喝。”

荆溪说：“下次吧，待会儿要去接小宝，怕孩子闻到酒气。”

蔡姐说：“那行，下次吧。”

来晚了没有包厢，他们坐大厅，偌大食肆处处灯火通明，座无虚席，食客或高谈阔论或小声说笑，喧闹如长街。

冒着热气的菜肴一道道送上桌，荆溪倒了两杯茶，“以茶代酒，碰一个？”

二人碰了杯，韩楚山问：“敬什么？”

荆溪说：“敬平凡的此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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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