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 老情人

他们驱车到老宅时已经过了小宝平时的睡觉时间，没进门就听到小宝的哭声。

荆溪加快脚步，怎么哄都哄不好孩子的廖珍珍连忙把小宝交到他手里，“白天不怕生，晚上闹觉，谁都哄不住。”

荆溪把沉甸甸的孩子抱在怀里，“爸爸回来了，不哭了，我们小宝最乖了。”

小宝渐渐止住哭声，她本就犯困，在熟悉的味道中沉沉睡去，湿润的睫毛挂着泪珠。

廖珍珍松了口气，“把我急出一身汗。你们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反正小溪不用上班。”

荆溪说：“好呀，刚好想吃家里的酱牛肉。”

廖珍珍笑道：“酱牛肉要隔夜才好吃，现在就给你做。”

荆溪以前不明白四层住宅为什么要装电梯，明明走楼梯没几步路，现在明白了，他抱着小宝走楼梯上三楼能累够呛，乘电梯几秒钟就到了。

刚回房间，荆溪的手机响起音乐，小宝在睡梦中小脸一皱，抽噎起来。

荆溪说：“手机在右边口袋，帮我挂掉。”

韩楚山拿出手机点击拒接，手机安静下来。

荆溪刚把小宝放下床，手机又响，荆溪拍拍小宝，“你开静音。”

韩楚山再次拒接，开启静音，把手机放床头柜上。

小声抽噎的孩子慢慢安静下来。

等荆溪洗完澡看手机，发现江知樵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荆溪问韩楚山：“有没有打电话的地方？”

韩楚山说：“三楼有个小书房。”

小书房不小，铺着地毯，有书架、展示柜、乐器，像是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荆溪回拨电话，对面立即接通，“小溪？”

荆溪站到窗前，阵阵清爽的夜风吹拂身体，湖水在月色中闪烁，“是我。”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荆溪说：“刚才哄孩子睡觉。”

听到这个答案，江知樵怔了一会儿，失落地问：“你不在公司吗？”

荆溪说：“我上周离职了。”

江知樵说：“怎么不告诉我？我是说，至少跟我商量一下。”

荆溪说：“谢谢，离职之前有跟我爱人商量，他很支持。”

江知樵似乎连拿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声音虚软，“别这样说，小溪，我求你。”

荆溪说：“别这样，知樵，勇敢一点，总有必须直面现实的一天。”

他像个循循善诱的朋友。

江知樵充满希冀地问：“如果，如果我跟小语离婚，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荆溪毫不犹豫地戳破这个如同泡泡一般虚假的妄想，“不可能。”

江知樵痛苦地说：“因为你爱现在这个人。”

荆溪说：“因为我有女儿，她跟我姓，她叫荆华，我有家人了，知樵。就算离婚，我不会选择你，因为你永远不可能像我一样爱我的女儿。”

江知樵迷茫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无法挽回的一步。

他时常想起荆溪陪伴在他身边的日日夜夜，那些幸福而不自知的平凡生活，转头却发现荆溪离自己好远好远，远到连背影都变得模糊。

荆溪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他的？

江知樵像是喝了酒，胡乱地说：“小溪，你知道吗？我找过男人，任何赤身**的男人都让我恶心得想吐，除了你……只有你，只有你让我有感觉……回到我身边好吗，这次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荆溪说：“你喝醉了。”

江知樵说：“我没醉，你是我唯一接受的男性，是不是说明，我早爱上了你？”

荆溪说：“你是不是对爱情有什么误解？”

江知樵说：“不，我是真的爱你，小溪。”

荆溪说：“那你当初为什么瞒着我跟闻小姐相亲，瞒着我偷偷跟她交往，跟她上床？”

江知樵说：“不是的，相亲是爸爸妈妈逼我，我没有跟她交往，只是出去吃过几次饭，上床，上床是因为我们喝醉了，酒后乱性，我们都不是故意的。”

荆溪说：“那订婚呢？”

“订婚是因为我跟她睡了，我必须负责，我是个男人，不能一走了之。”

“结婚呢？”

“结婚是爸爸妈妈求我，他们就差跪下来，妈妈哭得那么伤心，我不能不听话……我爸说，不结婚就把我们踢出公司，我们找不到工作，会过得很凄惨。我只是想，结婚就好了，他们想要抱孙子，给他们生一个就是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荆溪内心没有一丝波动，“那我呢？”

江知樵说：“你应该忍气吞声，继续跟在我身边，因为，因为你那么爱我，爱了那么多年，我从未想过，你会放弃我。”

荆溪说：“我应该安静地看你结婚生子，安静地蛰伏起来，安静地做你婚姻中的第三者，跟闻小姐抢夺你的注意力，是吗？再或者，心无芥蒂地把你们的孩子当成我的孩子，死心塌地地效忠我的小主人，是吗？”

他眺望远方，黑暗中藏着山的轮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尊严的人吗？”

江知樵哽咽道：“不是的，不是的，小溪……”

荆溪说：“什么爱情不爱情，我只是你身边一条听话好用的狗。”

江知樵反复表白，“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爱你。”

荆溪说：“太奇怪了，为什么现在来说这些话呢？你想做什么，用旧情勾引我出轨，让我平静美好的生活毁于一旦吗？你是爱我还是恨我？”

江知樵语塞。

荆溪说：“如果你真的爱我，应该把这份爱意藏在心底，而非在不适宜的时间满世界倾诉，这只会让别人看江家的笑话，不会有任何人受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江知樵安静地哭，泪流满面。

荆溪说：“长大吧，知樵，既然结婚了，学着做个负责任的丈夫。”

他主动截断对话。

回到卧室，韩楚山已经躺下，他向来是早睡早起的执行者。

小宝睡他们中间，荆溪躺到床边边，生怕压到孩子。

跟孩子睡觉，才知道她的睡姿有多奇葩，力气有多大，荆溪一晚上被踹醒无数次，每次醒来看到小宝安然恬睡，只好算了。

半夜，白天受惊的小宝突然放声大哭，韩楚山把她抱起来哄了很久。

荆溪一夜睡睡醒醒接近天亮才进入深度睡眠，不到八点，睡醒的小宝开始爬爸爸山——鉴于韩楚山已起床洗漱，小宝只能往荆溪身上爬，见他没醒，伸手抠他的五官。

洗漱完的韩楚山及时把小宝抱起来，“别吵爸爸。”

上班前，韩楚山把洗完脸、换好纸尿裤、喝完奶的小宝塞廖珍珍怀里，“亲亲奶奶。”

小宝早就学会亲亲，不过这个机灵鬼不会轻易亲人，这会儿很乖地亲亲奶奶的脸颊，惹得廖珍珍大笑，“真是好宝宝。你去上班吧，我来带。”

荆溪起床下楼，看到廖珍珍抱着小宝打麻将。

小宝努力伸手碰廖珍珍的牌，看到荆溪，激动地弹动身体，一顿呜呜哇哇。

廖珍珍说：“起来啦！”

她把小宝让出来，“小话痨净会捣蛋。”

荆溪抱起小宝，“谢谢妈。”

廖珍珍说：“去吧，厨房准备了牛肉面。”

荆溪吃早餐，把小宝放地毯上让她自己玩，小宝身边围了一圈玩具，她拿一个丢一个，最后坐在地毯上无聊地抠脚，彷佛对自己的小脚丫很好奇。

荆溪拍照给韩楚山看，拍着拍着，看到小宝尝试把小脚丫塞到嘴里……荆溪冲过去阻止，“不能吃脚，臭脚丫不好吃。”

小宝一脸懵懂。

荆溪把她抱起来，“饿了是不是，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你能吃的。”

早上荆溪在朋友圈发表求职意向，很快有位大学同学联系他，约在晚上吃饭详谈。

谈正事不好带孩子，只能把小宝继续放老宅，让韩楚山下班早点回来。

岂料老同学加班，约饭时间一推再推，荆溪都把小宝哄睡了，才得到确切的时间。

晚饭变成宵夜，地点从餐厅变成河边大排档，老同学非常愧疚，“不好意思，这顿我的。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变秃变胖的同学羡慕地说：“你家基因是不是特别好？”

荆溪说：“还好吧！”

同学说：“先点菜，饿死我了。”

同学点了一桌子菜，荆溪已经吃过晚饭，意思意思地盛了碗海鲜粥。

老同学边吃边吐槽职场环境，大公司派系之争相当严重，做得好不如跟对队，草包一个也能坐上高位，“我们老总需要一个外来的财务经理……”

刚开始说正事，外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荆溪和同学对视一眼，同学疑惑地说：“小孩放鞭炮？”

外头又砰砰几声。

大街有人群跑过，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少人站起来朝外看去。

门口有人问：“你们跑什么？”

散逃的人说：“前面有人□□火并！见血了！”

店里顿时乱糟糟，有人想看热闹，有人想报警，有人想拨打新闻热线。

大排档属于老城区，这儿没有停车场，大家随便把车停在路边，荆溪今天开的是韩家车库里最低调的奥迪，不知道路边的车会不会遭殃，“我出去看看。”

他挤到门口，有人说：“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街上有人举着手机跑来跑去，兴奋远大于警觉，荆溪直觉没什么危险，他只是走几步路看看停在河岸边的轿车有没有异常。

荆溪穿过马路，一边警惕四周一边走近停车的地方。

确认轿车没有受到波及，荆溪正欲回大排档，看到有人从对面黑乎乎的小巷子走出来。

灯光映照出熟悉的挺拔身形。

是韩楚山，他怀里抱着个纤细的男人，单单看到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荆溪就知道是谁。

荆溪站在原地，韩楚山看到他，眼底闪过诧异，收住脚步。

老城区的夜风闷热、焦躁，令人在室外短短几分钟生出一身粘腻的汗。

荆溪从那张绝世无双的脸挪开目光，开口道：

“你好，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