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2 细碎日常
荆溪对这场旧情人会晤的评价是:有人死了很久,今天才下葬。
死得悄无声息,葬得平平淡淡,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那种剜心剔骨的痛。
这世界果然不能比惨,各有各的惨,所谓“命好”的背后,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他们在年前拿到了烂尾项目的土地产权,接下来要拉投资注入资金,这时候就要靠韩氏集团背书,让韩楚山带人去谈合作。
董事会通过了提案,韩楚山正式接管这个项目。
荆溪在家带娃,只要他在家,不管做什么,小宝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甚至荆溪在卫生间上厕所,小宝在外面守门。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能脱离家长的视线,陈嫂在外面看着小宝,怕她累,贴心地给她拿了张小凳子,“来,宝贝别站累了。”
真不知道独自在家带娃的家庭主妇怎么应对这种状况,是少喝水不上厕所,还是开着门上厕所?
荆溪洗完手开门,看到端端正正坐在小凳子上的小宝。
带孩子做不了一点正事,他看手机,小宝要看手机,他敲电脑,小宝要敲电脑,他炒菜的时候,小宝不仅要看,还要抢过锅铲在锅里捣鼓几下。
荆溪只能陪她玩益智游戏。
小宝不喜欢益智游戏,她喜欢出去玩,拽着荆溪的大手朝门口的方向拖。
荆溪纹丝不动,小宝拖累了,蹲在地上休息。
荆溪问:“小宝要不要睡觉?”
小宝摇头。
荆溪躺在垫子上,“爸爸要睡了。”他闭上眼装睡。
小宝倒在他胸膛,滚来滚去。
滚着滚着就睡着了。
荆溪睁开眼,看到小宝童稚可爱的睡颜。
陈嫂轻轻地说:“抱到床上去睡吧!”
荆溪说:“就在这睡吧。”
地面铺了软垫,他小心地把女儿挪到身侧,随手抓过小被子,搭在小宝肚子上。
陈嫂抖开一条薄毯,丢到荆溪身上,“那你陪她睡会儿。”
说完收拾满地的玩具。
一觉睡到韩楚山下班回家。
荆溪隐约感受到身边有人,睁开眼看到换上家居服的韩楚山坐在旁边看杂志,他打个呵欠,“下班这么早?”小宝横着枕在他腹部,小被子被踢到脚边。
韩楚山说:“小宁姐带人去应酬,我说回家陪孩子,她就放我下班了。”
荆溪说:“要对付谁,银行风投的?”
韩楚山说:“嗯。”
荆溪坐起来,把小宝抱到怀里,怜爱地说:“亲爱的小宝,你本可以当个千金大小姐,因为你爸执意要搞创业,家产摇摇欲坠,看来你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韩楚山笑着靠在他身上。
荆溪推了推他,“你太重了,走开。”
动作间,小宝睁开眼,似乎没睡醒,合上眼继续睡。
荆溪和韩楚山互相倚靠,呼吸放轻,怕吵醒小宝。
荆溪问:“小宝跟我们一起去青云谭?”
烂尾项目所在的地方叫青云谭,如果项目顺利,这个地方将会改名为长青云海度假区,包含风景区、酒店、疗养院三大板块,主打中高端旅游和养老服务。
韩楚山歪了歪头,与荆溪挨着脑袋,一同看向小宝,“嗯,一家人在一起。”
荆溪说:“那地方很偏,一家人住工地吗?”
韩楚山说:“先盖我们的房子。”
荆溪说:“新房子盖好不能马上住进去。”
韩楚山说:“先在附近村民家借宿。”
荆溪说:“你女儿作为韩家三小姐,不至于住农村吧?”
韩楚山说:“那再说吧。”
荆溪想到一个问题,“哎,我说,苏云岭那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对他爱而不得吧?”
韩楚山老实回答:“很多。”
荆溪回忆起一些霸总小说的情节,“如果有个位高权重的大佬对他强取豪夺呢?”
韩楚山说:“不会有这种事。”
荆溪说:“我说假如。”
韩楚山轻描淡写地说:“他会杀了那个人。”
荆溪表示赞叹,“强。”
韩楚山说:“如果有人敢对他这样,他可以杀了这个人,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荆溪说:“果然绝世的美貌需要与过硬的实力匹配。”
他想起一些现实案例,异常的美貌搭配软弱、不坚定的性格,只会沦为他人的玩物。
“你很厉害了,能跟苏云岭结婚。”荆溪和其他人一样,认为韩楚山是走了狗屎运才得到苏云岭的青睐。
韩楚山扭头看他,凝望许久。
荆溪感到莫名其妙,“看什么?”
韩楚山问:“你喜欢他?”
荆溪说:“美人谁不喜欢?”
韩楚山说:“不许太喜欢。”
荆溪强调说:“那是对美丽事物的欣赏态度。”
不知何时,小宝醒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们看。
荆溪用指尖点点她的小鼻子,“乖宝宝醒了。”
小宝捉住他的手指,张开嘴打个大呵欠,又舒展四肢伸个大懒腰。
刚睡醒的孩子懒洋洋的不愿动弹,安静地窝在荆溪怀里。
厨房在炖汤,整个空间香气洋溢,荆溪问路过的陈嫂:“汤好了吗?”
陈嫂说:“好了,我盛一碗晾凉给你。”
聊了会项目的事,荆溪把孩子放韩楚山怀里,去厨房端那碗晾凉的鸡汤。
喝口汤,吃块肉,荆溪点点头,“很香。”
他给韩楚山喂了块肉。
韩楚山怀里的小宝张大嘴巴,“啊——”
荆溪问:“小宝要吃吗?”
小宝点点头。
荆溪喂她一块碎肉。
小宝嚼巴嚼巴,很快吞了,张开嘴等荆溪投喂。
剩下两块肉带骨头,荆溪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汤,韩楚山负责给她擦嘴。
喝了小半碗汤,小宝翻身下地,在屋里到处巡视。
来到陈嫂面前,拍拍她叠好的衣服,啊呜两声,彷佛在表扬陈嫂;走到厨房,个子太矮看不到灶台,伸高手让厨房阿姨抱她,阿姨必须揭开盖子让她看锅里煮着什么;溜达一圈回到荆溪身边,靠着荆溪坐下,啊啊呜呜地跟韩楚山对话,像是认真讨论什么。
韩楚山配合地说:“明天带你出去玩?好。带你上班?不行。奶奶啊,奶奶在家里,冬冬姐姐呢?冬冬姐姐在二叔家。爸爸带你去阳台看看?”
韩楚山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
小宝撑着他的手掌站起来。
韩楚山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我们看看外边是不是下雪了。”
依旧是回老宅过年。
小宝已经不怕烟花爆竹声,外面风大,廖珍珍不让她出去,她趴在落地玻璃窗上看外面的年轻人玩烟火,指着半空的璀璨银树对荆溪说话,似乎在惊叹和欣赏。
荆溪听不懂小宝的语言,但能看懂她的情绪。
小宝看到一个盛大灿烂的烟花,惊叹地拍拍小手。
等年轻一辈放完烟花回家,她颠颠地走过去找他们,仰起头呜呜哇哇,大家听不懂,担心绊倒这个小人儿,把她抱到沙发上,“乖乖坐着。要看电视吗?”
韩冉冬飞扑过来,险些把小宝扑倒,“小宝!我好想你!”她在小宝脸上一通乱亲。
小宝咯咯笑。
韩冉冬不嫌弃妹妹是小宝宝,嘟嘟囔囔地跟她说一堆事。
这时节不见三叔三婶夫妻,韩楚山在荆溪耳边道:“在闹离婚。”
荆溪悄声问:“因为孩子?”
三叔三婶的孩子都在,私生子也在,单薄孤鹜的少年坐在角落,没人搭理他。
韩楚山说:“以前能忍,现在忍不了。”
荆溪说:“离婚的话,三叔会马上娶个年轻貌美的新老婆吧。”
韩楚山带着淡淡的嘲讽,说:“有钱人干这种事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荆溪问:“那你三婶呢?”
三叔是韩家的人,这辈子韩家不倒,他就能靠着这棵大树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韩家老一辈的女人彷佛是男人的附庸,价值依附于“韩太太”的头衔,没有这个头衔就等于失去光芒。
韩楚山说:“夫妻财产对半分。”
荆溪问:“你叔愿意?”
韩楚山说:“我爸妈管家,他们主持大局。”
荆溪点点头,问:“那你之前离婚有跟苏云岭对半分财产吗?”
韩楚山有点无奈,“没有。”
荆溪戳戳他的大腿,“小气。”
韩楚山说:“真要算的话,我跟他,不知道谁分走谁的财产……人家有两套正儿八经的四合院。”
荆溪震惊,“怎么方方面面都是你高攀了啊?”
韩楚山说:“结婚后知道的。”
荆溪说:“原来他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大佬。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有钱有颜有脑子,没有躺平挥霍,而是奋斗在科研一线。”他真挚地说:“可敬可佩,可歌可泣。”
韩楚山说:“你正常一点。”
荆溪说:“我很正常,你只是不那么爱了,对他的美貌免疫了,你当年爱他爱到难以自拔的时候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他连头发丝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韩楚山说:“当年……痴迷。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才过去不到三年吗?
当时那些刻骨铭心的爱和痛,彷佛绵绵无绝期。
荆溪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江知樵,“算了,就当我们死过一回,看广告复活了。”
小朋友喜欢热闹,小宝积极地四处社交,没人跟她玩,她走了一圈,得到长辈敷衍给她的几包小零食。她走回父亲面前,硬是要挤开荆溪和韩楚山,坐他们两个中间,仰起头左看看、右看看,满足快乐。
她翻出韩楚山的大手,把零食放到掌心,“开,开开。”
韩楚山说:“要吃饭了,不能吃零食。”
小宝得不到回应,转而把零食放荆溪手上,“开,爸爸,开开。”
荆溪说:“三岁以下儿童不宜进食,你太小了,不能吃这个。”
小宝听不懂,小宝眼巴巴地望着爸爸。
荆溪摇头,“你不能吃这个。”
小宝失望地低下头。
荆溪说:“爸爸带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他抱起孩子去厨房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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