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逐歌走进混合采访区的时候,闪光灯已经亮成了一片。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随便说两句就走。她站定,先喝了口水,然后主动拿起了麦克风。

记者们愣了一下,她平时从不主动拿麦。但熟悉她的记者很快反应过来:她要开始复盘了。

她在威廉姆斯就是这样。每一场比赛结束,不管赢没赢,她都会认认真真地过一遍自己的表现。车不好,她就反思自己哪里还能做得更好;车好但没赢,她反思得更狠。媒体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这个女孩的狂只在赛道上,赛道下她比谁都清醒。

“问吧。”逐歌说。

第一个问题来自BBC:“逐歌,你从第三位发车,最终拿到第二。你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吗?”

逐歌摇了摇头,“不满意。我超了里卡多,超了维斯塔潘,但没追上刘易斯。这就是事实,我追了他大半场,差距从四秒拉大到六秒,说明我在某个环节做得不够好。”

记者追问:“你觉得是哪个环节?”

逐歌没有敷衍,她真的在想这个问题。她歪了一下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整理思路,“高速弯的出弯速度我可以处理的更好。这是我的问题,不是车的问题。”

台下的记者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太了解她了。在威廉姆斯那两年,她每一场赛后都会这样拆解自己。有一次她拿了第四,记者们以为她会高兴,结果她花了五分钟分析自己第三节的轮胎管理出了什么问题。

那时候就有外国记者问她:“你拿了第四还不满意?”

她说:“第四就是第四,不是领奖台,有什么好满意的?”

那个英国记者又举起了手,就是昨天被她怼得面红耳赤的那位。这次他的语气收敛了很多,但问题依然带着刺。

“你在昨天的排位赛后说你会让所有人看到什么叫超车。今天你确实超了两辆车,但你没有赢得比赛。你会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满了吗?”

逐歌看了他一眼,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怼回去,“我说的话没问题,我确实让所有人看到了我的超车。我说‘我会赢’,但F1里没有人能保证每一场都赢。我能保证的是,每一场我都会拼到最后一圈。”

她顿了顿,“今天我没赢,因为刘易斯比我强。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更强,所以我下次要变得更强。”

采访区安静了一瞬。那个英国记者张了张嘴,没再追问。旁边一个德国记者小声对同事说:“她在威廉姆斯就是这样,输了就复盘,从不找借口。”

一个中国记者轻声问:“逐歌,那你从这场比赛里学到了什么?”

逐歌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学会接受别人比我强,只有接受了,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我以前总觉得谁比我快就是因为我没发挥好,今天我意识到,有时候对手就是比我做得好。这不是借口,这是事实,我需要这个事实。”

她说完,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转身走了。身后,那个英国记者愣了两秒,然后低声对同行说了一句:“她跟昨天判若两人。”

旁边的中国记者淡淡地说:“她没有变,她一直这样。赛道上狂,赛道下清醒。在威廉姆斯的时候,她每场赛后都这样复盘。”

冷静室的空调打得很低,和外面潮湿闷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逐歌推门进去的时候,汉密尔顿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三届世界冠军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盯着墙上的屏幕。屏幕上在回放比赛的高光时刻,维斯塔潘的超车集锦、逐歌超越里卡多,还有汉密尔顿独自领跑的孤独背影。

维斯塔潘还没到,他大概还在从P房过来的路上。

逐歌在汉密尔顿旁边坐下,也抬头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汉密尔顿没有看她,但开口了,“你今天很快。”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不错的事实,“我压力很大。”

逐歌偏头看了他一眼。汉密尔顿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认真地说一个事实。

“我更希望你能给我压力。”逐歌淡淡地回道。

汉密尔顿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微微抽动,“什么意思?”

“今天是你领跑,我在后面追。”逐歌说,语气像在分析一个技术问题,“我更希望是我在前面,你在后面追我。”

汉密尔顿看着她,眉毛微微扬起。

他明白了,她不是在抱怨今天输给了他,也不是在请求他“让着她”或者“教她”。她是在说:我不想永远追你,我想让你来追我。我想感受那种被世界冠军在后面紧咬不放的压力,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你确定?”汉密尔顿说,“我在后面追的时候,可不会客气。”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逐歌反问。汉密尔顿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门被推开了,维斯塔潘大步走进来,带着一身汗水的味道。他在逐歌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我的超车集锦还没放完?能不能换一段?我看了三遍了。”

“你可以不看。”逐歌说。

“我自己超的车,我凭什么不能看?”

“那你别说话。”

维斯塔潘不理她,转向汉密尔顿,“刘易斯,你今天开得跟个机器人似的,一圈误差不超过零点一秒。你方向盘上是不是装了巡航定速?”

汉密尔顿挑了挑眉,“你从第十九超到第二,然后被逐歌超了,你怎么不聊聊那个?”

维斯塔潘的脸扭曲了一下,“那个不算,我左前轮锁死了,不然她超不过去。”

“锁死也是你开的。”逐歌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你——”

汉密尔顿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斗嘴,嘴角的弧度真实了一些。他们不像他和罗斯伯格,那种从好友到对手的撕裂感,在这两个人之间不存在。逐歌和维斯塔潘像是两只互相咬尾巴的猫,场上你死我活,场下连坐在一起看回放都能吵起来。

也许这才是对的。赛道上是敌人,赛道下不用是朋友,但也未必非要是敌人。

屏幕上的回放切到了最后一圈,汉密尔顿冲线,然后是逐歌,然后是维斯塔潘。三台车依次通过终点线,间隔不过几秒。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下站巴林,”维斯塔潘打破了沉默,“我让你们看看我的尾灯。”

逐歌和汉密尔顿同时转过头看他,眼神里都是怀疑,异口同声说道:“你的车子不炸了再说。”

维斯塔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颁奖仪式开始前,逐歌站在领奖台的第二级台阶上,低头看着脚下的金属板。上面写着她的名字:ZHU GE。

不是她想站的位置,但今天她接受了。

国歌奏响的时候,逐歌抬起头,看着那面英国国旗在旗杆上缓缓上升。汉密尔顿站在最高处,右手放在胸口,表情肃穆。

英国国歌奏完,然后是德国国歌。

没有中国国歌。

逐歌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目光越过国旗,落在看台上那一片红色的海洋上。那些举着五星红旗的车迷,那些在雨中站了一整天的人,那些在她经过时喊哑了嗓子的人。他们此刻还在鼓掌,在为她的第二名欢呼。

但她在心里对他们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没能让你们听到那首歌。

领奖台的金属板在她脚下微微发凉。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像钉子一样钉进骨头里的念头。

明年,明年我要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我要让那面红旗在这里升起来,我要让那首歌在这里响起来。

逐歌把目光从看台上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表情底下压着多少不甘。

颁奖结束后,三个人拿起香槟瓶。汉密尔顿是第一个动手的。他连瓶盖都没完全顶开就直接朝逐歌喷了过去,货真价实的对着脸来的高压水柱。

逐歌被喷得往后退了一步,头发湿了半截。她没有躲,而是稳稳地握住自己的香槟瓶,大拇指顶开瓶盖,对准汉密尔顿的脸,稳稳地喷了回去。

汉密尔顿大笑着往旁边躲,“想要今年夺冠可没这么容易!”

“我知道。”逐歌说,水柱追着汉密尔顿移动,“我才不想这么容易地赢。”

她顿了顿,把香槟瓶口从汉密尔顿转向天空,让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打败平庸之辈多无聊,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汉密尔顿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这小孩的狂是知天高地厚的那种狂,她总觉得自己够得着。旁边的维斯塔潘终于逮到机会,从背后把香槟浇了逐歌一头。

“别把我当NPC!”他在她身后喊,“你夺冠的障碍多着呢!”

逐歌转过身,湿透的头发甩了维斯塔潘一脸水。她举起香槟瓶,维斯塔潘举起自己的,两个人像西部牛仔决斗一样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喷向对方。金色的香槟在空中交汇,溅了两个人一身。汉密尔顿站在旁边,身上已经被波及了三分之一瓶的香槟含量。

他看着这两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互相追着喷香槟,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也有点让人羡慕。他想起自己和罗斯伯格曾经也是这样,在领奖台上互相喷香槟,在发布会上互相开玩笑,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不希望和逐歌变成那样,也不希望逐歌和维斯塔潘变成那样。但争冠的路上,谁说得准呢?

逐歌追着维斯塔潘绕了领奖台半圈,最后在台阶边逮住了他,把剩下的小半瓶香槟全部倒在了他头上。维斯塔潘站在那儿,头发湿透,香槟顺着脸往下淌,但他没躲。

他看着她,她的头发也湿透了。金色的液体从发梢滴下来,阳光穿过那些水滴的时候,有短暂的一瞬像是碎钻石。

他说:“你今天超我那一下,我记住了。”

“记着吧。”逐歌说,“以后还有更多。”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因为比赛结束了,因为香槟很好喝,因为站在领奖台上的感觉虽然不如冠军,但也不差。

维斯塔潘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他只是觉得,她笑起来和赛道上不一样。赛道上她像一把刀,锋利、冷静、不带任何感情。但此刻她像……像什么?他想不出一个恰当的比喻。他只是想把这一刻记住。

“你怎么了?”逐歌发现他在发呆。

“没事。”维斯塔潘移开目光,把空香槟瓶扔进垃圾桶,“在想巴林怎么赢你。”

“做梦吧。”

她转身走向领奖台的出口,步伐轻快。维斯塔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香槟浸透的赛车服,骂了自己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走回休息室的走廊里,逐歌碰到了维特尔。德国人刚接受完采访,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满意和不甘的复杂神色。他今天从第二发车,最终拿到了第六,被维斯塔潘和里卡多都超了过去。

“你今天开得不错。”维特尔对她说。

“第六也不错。”逐歌回了一句。

维特尔笑了一下,“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逐歌看了他一眼,“我不像你,我比你还狂。”

维特尔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对,”维特尔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你比我还狂。”

逐歌继续往前走,经过法拉利P房门口的时候,她远远看到了莱科宁。冰人正靠在墙上喝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咖啡,逐歌对他点了点头,莱科宁也对她点了点头,对话结束。但逐歌觉得,这是她和莱科宁之间最舒服的交流方式。不需要寒暄,不需要客套,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赛道上是什么样的人,这就够了。

休息室里,父母在等她。逐歌走进来的时候,父亲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眼眶红红的。母亲站在他旁边,表情平静,但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逐歌走过去,抱了一下父亲,“第二也很好。”父亲的声音闷在她肩头。

“我知道。”逐歌说。

她松开父亲,转向母亲。逐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她被香槟浸湿的头发,然后说了一句:“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逐歌闷闷嗯了一声,这是今天她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晚上,换上睡衣的逐歌瘫在床上。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她一条一条地翻。朋友的消息,车队同事的祝贺,还有几个车手的。

Carlos: 你今天开得很棒。尤其是超里卡多那一下,很漂亮。

逐歌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谢谢。然后没再管。

她和塞恩斯从卡丁车时代就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他说的话没什么问题,但她就是提不起兴趣聊下去。也许是因为他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让她觉得不太自在。

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这次是勒克莱尔。

Charles: 恭喜P2!我在工厂里看的比赛,大家都在说你的超车。

逐歌的眼睛亮了一下。

夏尔·勒克莱尔,和她、维斯塔潘一起从卡丁车时代打上来的老朋友。只是他走得慢了一些,他今年在跑F2,目标是明年进入F1。逐歌知道他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她们差。

逐歌: 谢谢。你今天在测试?怎么样?

Charles: 感觉会在巴林夺冠!

逐歌得每次和勒克莱尔聊天,他都会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提到自己的表现,好像第一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逐歌: 那我祝你早日夺冠,我在F1等你。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我明年就来了,到时候别太惊讶。

这才像他。

Charles: 对了,你今天在领奖台上喷香槟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我很久没见你那样笑了。

逐歌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笑得很开心吗?她没注意。她只记得维斯塔潘被她浇了满头香槟的样子很好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条消息,最后只打了一个“嗯”。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的上海夜色安静如水,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今天的比赛。每一个超车、每一个弯角、每一次与汉密尔顿的较量。

她在找那个四秒的差距。然后在巴林,她会拿回来。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在家里吃母亲做的红烧肉,可以在模拟器上磨掉那零点几秒,可以在深夜里和维斯塔潘拌嘴、和勒克莱尔聊天。

这就是她的生活,赛道上的锋芒毕露,赛道下的稀松平常。

两样都是她,两样她都喜欢。

这边提前预警一下后续赛季会写很多拉扯 逐歌不会一直赢,我个人觉得虽然是爽文但逐歌还是需要有进步和学习的时间。我也认为失败是塑造人物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希望大家能理解我的写法。

我只能说她最终会成为最年轻的世界冠军并且获得连冠,但曲折和失败也会有的,我无法忽视现实里那些属于其他车手精彩的胜利。我改现实时间线的时候会尽量不去改那些胜利和领奖台较少的车手的,比如2017的红牛,他们已经很难了让让他们吧!

还有就是我写群像真的比较弱,我觉得大家应该能看出我倾向于写四大车队的车手而已但真的是很难让逐歌和其他车手有很多交集!!能有交际的基本就是领奖台上和赛场上竞争激烈的那些,提前滑跪道歉无法照顾到所有人。

然后补一些关于感情线的事情,先说明比逐歌大很多的车手都不会有感情线,他们只是前辈。有感情线的车手恋爱史除非写明默认是母胎单身,我罔顾现实。

比较明确有感情线的是维斯塔潘,夏尔,卡洛斯。其他车手例如兰多,皮亚得等他们进围场我再看情况发展。逐歌是万人迷,所有人都会被她所吸引,但他们不一定真的懂逐歌。卡洛斯就是已经发了好人牌,后面会细写两人怎么合不来。

我喜欢探讨这种人性和感情的拉扯?没有谁能和逐歌一直顺着,维斯塔潘我已经安排好了赛道冲突 争冠冲突,brocedes 2.0即将来临。写HE感情线我犹犹豫豫,写BE我奋笔疾书。

好了这边碎碎念完了后续走向,如果不合你心意可以提前止损!感谢你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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