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正赛日。墨尔本的气温比昨天高了四度，赛道温度达到四十二度。这意味着轮胎管理将比排位赛更加关键，尤其是在长距离中。

赛前的车手parade，逐歌坐在敞篷大巴上，周围是几百个欢呼的车迷。

她不像其他车手那样用力挥手、抛帽子、跟车迷自拍。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栏杆上，面带微笑，像一只慵懒的猫被抬上花车游行。

但她会突然指向某个举着中文牌子的车迷，然后竖起大拇指。那个简单的动作会让被指到的那个人尖叫到失声。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隔离带后面，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Zhu Ge, You are my hero.”

逐歌看到了那张卡片，她的表情变了。那种慵懒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温柔。她从大巴上探出身子，指了指那个小女孩，然后用双手比了一个心。

小女孩愣了一秒，然后哭了。大巴开过去之后，小女孩还攥着那张卡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说我是……她是……她给我比心了……”

发车格上，二十台赛车整装待发。

逐歌的W08停在P1的位置，正对着发车信号灯。她的左边是P2的汉密尔顿，右边是P3的维特尔，后面是里卡多、莱科宁、维斯塔潘。

她看着面前的五盏红灯。

一盏亮。

两盏亮。

她的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放在换挡拨片上，左脚踩死刹车，右脚轻点油门。引擎转速稳定在八千转，等着那一声令下的瞬间。

三盏亮。

四盏亮。

她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一百一十次，对一个即将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冲向一号弯的车手来说，这几乎是平静的。

五盏亮。

她的瞳孔微缩。

熄灯，全油门。

W08像一颗被弹出的子弹，瞬间超越了发车格上的所有静止物体。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在第一，真正重要的是她能否守住第一进入一号弯。

汉密尔顿的发车同样完美，他几乎与逐歌并排进入一号弯。但逐歌走的是内线，她占据了更有利的入弯线路，在一号弯的出口重新回到了前面。

TR里，工程师的声音平静得像念天气预报：“P1, gap to HAM 0.4.”

逐歌没有回话，她已经在跑第三圈了。

前十五圈，比赛相对平静。

逐歌在前面领跑，汉密尔顿紧跟在后，差距始终在一秒左右。维特尔在第三，但已经被拉开了超过三秒。后面的车阵中，维斯塔潘和里卡多正在进行一场精彩的缠斗，两人在第六弯和第七弯之间互相超了三次。

第十七圈，意外发生了。

哈斯车队的格罗斯让在第十二弯出弯时右后轮突然爆胎，赛车失控后高速撞向护栏。碎片散落在赛道上，安全车出动。

TR里，工程师迅速下达指令：“逐歌，安全车出动，delta positive，注意胎温。”

逐歌减速，跟在安全车后面。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快速调节着刹车平衡和差速器设定，为重新发车做准备。

安全车带了六圈，赛道清理完毕，比赛重启。

逐歌的重启堪称教科书级别。她在安全车熄灭的前一秒就开始加速，在进入一号弯时已经与汉密尔顿拉开了将近半秒的差距。

“Good restart.” 工程师在TR里说。

逐歌没有回应。她正在专注地保护她的左前胎。阿尔伯特公园赛道对左前胎的磨损非常严重，而她的策略要求她用这套轮胎再跑十五圈。

第三十一圈，小红牛车队的科维亚特在第三弯刹车太晚，追尾了前方的一辆索伯。两车在赛道中间打转，碎片再次散落一地，赛会出示红旗。

比赛暂停，所有赛车回到维修区，等待重新发车。

逐歌没有从车里出来，这样能保持状态，技师们立刻围上来调整赛车。她赛车里喝水，面无表情地看着维修区通道尽头的红旗。

托托的声音从TR里传来，“还好吗？”

“热。”逐歌说，“但还好。”

“红旗大概要二十分钟，策略组在讨论接下来的轮胎方案。你现在的这套轮胎磨损还行，但我们可能换一套新的软胎跑完剩下的赛程。”

逐歌想了想，“安全车重启后我的左前胎温度一直没上来，前两圈抓地力有点差。如果换新胎，我需要至少一圈来升温。”

“知道，工程师会帮你管理。”

红旗在二十一分钟解除。比赛在安全车带领下重新开始。

逐歌的新轮胎在第四圈进入了最佳工作窗口，她开始提速。每一圈都快零点二秒，每一圈都在拉开与汉密尔顿的差距。

第四十五圈，她做出了全场最快圈速——1分26秒6。

TR里，工程师说：“Fastest lap, keep pushing.”

“Copy。”

第五十圈，汉密尔顿开始追近。不是因为他更快了，而是因为逐歌的轮胎开始出现衰退。她在TR里对工程师说：“后轮在滑动。”

“还有七圈，管理一下。”

“不。”

“不？”

“我不管理，”逐歌在通过第十一弯时说道，“我要把它开回来。”

最后七圈，她没有减速，反而更快了。她用自己的驾驶技术弥补着轮胎衰退带来的抓地力损失。她在弯道里走更精确的线路，在出弯时用更平顺的油门来控制滑动，在刹车时用更细腻的踏板力度来减少轮胎锁死的风险。

她在倒数第二圈又把最快圈速刷新到了1分26秒5。

第五十八圈，最后一圈。逐歌通过第十六弯，出弯，大直道。

她看到了黑白格旗，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她在TR里听到工程师的声音，那个永远平静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方格旗，逐歌，你赢了。”

逐歌没有说话。

她冲过终点线后，没有立刻减速。她继续踩了一小段油门，让引擎在身后高歌了最后几秒。

然后她松开油门，捏了一下方向盘，她在方向盘上感觉到了胜利的温度。

她在TR里终于开口了——“Yeah. One down, Nineteen to go.”

回场圈，逐歌在赛道上慢速行驶。

看台上的声音穿透了头盔，穿透了赛车引擎的余音，穿透了一切。那是几万人的欢呼，是一面巨大五星红旗在风中拍打的声音，是她名字被反复喊出的声浪。

她看到一个女孩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Zhu Ge, I started karting because of you.”

她减速，向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维修区通道的尽头，梅奔的技师们已经在墙上排成一排，等着迎接她。托托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是那种努力维持严肃但完全失败的微笑。尼基站在旁边，帽子下面的脸终于笑了。

逐歌把赛车开进P1的位置，熄火。

她从车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她站在赛车里，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张开，像在拥抱整个天空。

头盔还没有摘，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笑。

领奖台上，逐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上，左边是汉密尔顿，右边是维特尔。

当《义勇军进行曲》的前奏响起的时候，逐歌闭上了眼睛。她无数次听过这首歌，可每一次她都倍感荣耀。香槟环节，逐歌开瓶的动作非常粗暴。她用大拇指顶开瓶盖，香槟像消防水枪一样喷向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被喷了一脸，大笑着往后退，“Hey! rookie! ”

逐歌追着他喷，“Call me rookie again! ”

维特尔站在旁边试图用香槟瓶挡，但逐歌一个转身，把香槟精准地喷进了他的领口。维特尔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最后也笑了。

领奖台下的采访，天空体育的记者问逐歌：“你从P1发车，P1完赛，最快圈也收入囊中，完美的周末。你有什么想对车迷说的吗？”

逐歌的头发湿透了，分不清是香槟还是汗水，她脸上带着那种让所有竞争对手都牙痒痒的笑容。

“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谢谢梅奔给我这台火箭，谢谢我的家人。”

她顿了顿，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还有，那些说我只会跑练习赛的人，你们还好吗？

回到P房的路上，逐歌被一个中国记者拦住了。

“逐歌，恭喜你！你成为了F1历史上第一位在开幕战夺冠的中国车手，也是第一位女性车手。你此刻最想说什么？”

逐歌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又看了看镜头，她想了三秒钟。然后用中文说了一句让所有中国车迷都笑了的话：“我饿了，想吃红烧肉。”

当晚，逐歌和父母在墨尔本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坐下，三人在角落的卡座里，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芥兰、一碗米饭，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母亲特意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借了厨房自己做的。

“你看看，你看看，”父亲的眼睛还是红的，一边给逐歌夹菜一边说，“都是你爱吃的。”

“我看到了，就在我面前，你不用一直夹。”逐歌笑着说，嘴里已经塞了一块红烧肉。

“你今天在赛道上那个起步，我跟你说，我看得手心全是汗。”父亲放下筷子，比划着，“一号弯他跟你在并排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

“你不是看过十遍回放了吗？”母亲在旁边淡淡地说。

“看回放和看直播能一样吗？”父亲理直气壮。

逐歌低着头扒饭，听着父母拌嘴，嘴角一直翘着。她把一块排骨骨头吐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父母。母亲脸上带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父亲则还在滔滔不绝地复盘比赛，好像他自己开了一圈似的。

“爸，”逐歌打断他，“你先把饭吃了，菜凉了。”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端起碗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维斯塔潘的消息。

Max: 恭喜，下次我会赢回来。

逐歌嘴里还嚼着饭，单手打字：我在你前面冲线的时候你看到我的车尾灯了吗？

对面秒回：那你的车尾灯挺好看的，下次我在前面让你看看我的。

逐歌：做梦吧。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见母亲正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笑意。

“谁的消息？”母亲问，语气很随意。

“Max。说下次要赢我。”逐歌夹了一块排骨。

“哦，那个荷兰小孩。”父亲插嘴，“他今天从后面超了不少车，我看他开得也挺凶的。”

“还行吧。”逐歌说，“反正被我超了。”

母亲没再追问，只是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窗外墨尔本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进来。逐歌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左腕的手链，听着父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的安排。

她忽然觉得，比任何奖杯都诱人的，不是红烧肉，是这顿饭。

墨尔本阿尔伯特公园赛道，正赛结果：

*P1 - 逐歌（梅奔）*

*P2 - 汉密尔顿（梅奔）*

*P3 - 维特尔（法拉利）*

最快圈：逐歌

世界，请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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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