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Creusa和弥封哥死讯的那天,Stage结束了最后一场安可巡演,还沉浸在回正东城区的美好计划中。
当时,它就和现在一样,坐在后车座上,看车窗外的摩天大楼川流到身后。
当时,晴空万里,它满怀期待,对坐在自己身边的朴宜竣发出邀请:“你要跟我一起吗,见见我哥和弥封哥?”
自从朴宜竣那日替它解围后,在各种不可避免的机缘巧合下,两人拉进了距离。
朴宜竣偶有出入文|化部,顺道会载Stage一程。
“不了。”他的犹豫如此短暂,转译成文本时,甚至见不到省略号。
“没时间?”它开玩笑道,“还是怕见生人?”
“都不是。”
“啊我知道啦,你是怕我哥是开源体罢?它其实一点都不可怕,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是特别好哄,又弥封哥在,你……”
“Stage。”朴宜竣打断它,已经握紧斩断美梦的第一刀。
“怎么了?”又吵到你了?
“他们死了。”
“嗯?”什么?
它的反应弧一时间承受不住跳跃性过大的信息。
“Creusa和闻人弥封,”他不介意再重复一遍,“已经死了,一个月前。”
语气和语言内容一样,充斥着万里冰封的寒意。
至于后来,它是怎么在反应过来后哭得撕心裂肺,怎么跑到试验部质问妈妈和承叔叔为什么不告诉他,怎么颓废到暗无天日,怎么因为拒绝金主聚会在文娱司和上司大吵一架……
都是提及已经毫无意义的前话。
此时,它的头无力地依靠在头枕上,窗外的海市蜃楼倒映在它的眼眸上,像描画在阴雨天平静的海面上,似乎将有一场海啸,又似乎,海的生命力已经遁入污染废料中。
“接你?”朴宜竣随口问起。
随意的语气故意释放出这只是他在施舍的暗示。让自己的司机多跑一趟,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不用。”
数日过去,它颓废的情绪仍旧没有恢复生机。
时间勾兑了情绪,就会变成治标不治本的绝症病根。
噩耗传达,只要一瞬便能推得山倒。悲伤蔓延却如剥丝抽茧,一着不慎,反而历久弥深。
“我来接你。”怜悯变成命令。被拒绝后,本意才暴露。
“不用。”它的声音轻飘飘的,和眼里空洞的海分外般配。
“文娱司很忙,没空的车给你。”
用警告的遣词造句驱赶实为担忧的心思,朴宜竣向来如此。
“所以呢?”阴云滚滚,暗流涌动,海啸有了预兆。
Stage一直都知道,在两人的关系中,朴宜竣出于上位。
哦,不对,是在迭代体与人类的关系中,人类向来至高无上。
“怕我没人监视,出了事,坏了你们协会哪个天大的好计划?”它回过头,质问的腔调下,字字轻颤。
朴宜竣看着它那双少了光彩的双眼,什么都没说。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Stage第一次主动与他对视。
司机紧张地攥紧手里的方向盘。
他跟着这位朴姓理事的时间不算短,知道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暗里有多心狠手辣。
他可是亲耳听过多次,这位理事打电话的时候,明明前面还和人谈着什么交易,全程面不改色,笑着称兄道弟,后面电话一挂,就黑着脸断了对方的后半生。
人前君子,人后暴徒。
朴宜竣能荣获此称,不无道理。因此平日里和他办事的人暗地里再怎么往死里骂他,表面上也还是笑呵呵卑躬屈膝。
他给朴宜竣当这么久的司机,敢这么和朴理事说话的,除了朴会长和朴家四少爷朴智英,Stage还是第一个。
要是现在朴宜竣一枪把Stage崩了,他还要负责搬运尸体和洗车。
“既然知道,就要听话。”朴宜竣皱起眉头,道。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但司机就是没听到那声枪响,甚至没听到暴殴。
“听话?”连尾音都在发颤,“让我生就生,让我死就死,生杀予夺都给你,算不算听话?”
你们说要保护人类,就研发出Creusa,让哥赴汤蹈火,身陷龙潭虎穴;说要安抚民心,就对哥处以死刑。这还不够,为了让民众把选票投给内定的下一个会长,现在又把它研发出来,包裹装潢,拉上发条。明面上巨星一个,万人爱慕;暗地里玩偶一具,端上餐桌,当作谈资。
它咬紧下唇:“你们这群混蛋!……”发音都形变。
怨骂都压抑。
虽然它听闻过身边这个男人曾出面救妈妈于水火,还因此受了家法,但它怎么能把他干干净净从整场阴谋中摘出去。
乌合之众。
“那个……试验部到了。”
司机一路暗中加速,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祖宗送走,现下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谢谢。”
如同扎住了稻草,Stage随即甩开车门,快步离去。
独留朴宜竣看了眼自己没伸出去的手,冷脸依旧,向司机道:
“走。”
顶楼实验2号室。
人鱼被捆在拘束架上,把另一半丢在了时空之外的尾鳍流出蓝色的液体,承影试了各种止血剂,都不过隔靴搔痒,蓝血断断续续,在银灰色的金属地板上漫溢。
也不知道会不会血尽而亡。
保险起见,他给它绑上了眼罩。
“你和它对视过吗?”他问Universe。
“嗯。”
那就意味着,人鱼的对视对迭代体无效?
为了确保结论的正确性,承影给穹髓发了讯息,让他们派个迭代体过来。
不一会儿,叶霖带着Stage走了过来:“大明星来啦。”
Universe见了哥来,开心地站起身。
“没事罢?”Stage苦笑着握住Universe的双手,左看看右瞧瞧,果然伤痕数不胜数,虽然都不致命。
迭代体受伤一般是不包扎的,一方面是它们的愈合速度比较快,另一方面也为人类节省医药资源。
“我没事哥。”因为习惯所以不在乎,它迫不及待转移话题道,“哥我有个问题。”
“你说。”
“亲亲除了用舌头还有什么呀?”
“你为什么总问这个?”
自从Universe看过它主演的狗血偶像剧,它的这个傻弟弟一见到它,就总揪着恋爱怎么谈这个话题绕不开。“戏里都是假的。里面的爱情都是虚构的美好,你别被资本娱乐化影视剧带坏了。”
苦口婆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Stage有多关心它这个弟弟。但也难怪,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Universe是它唯一能够去庇护的家人。
被爱过的人,总是更懂如何爱人。
“什么是资本娱乐化?”Universe眨了眨眼睛,并非装疯卖傻,它是真的有点傻。
所以才纯粹。
“不是什么好词,”弟弟和Creusa差不多高,小时候Stage要报复Creusa总够不着,而现在,它踮踮脚就能摸摸弟弟的脑袋瓜,“不知道也罢。”
“哦。”
还乖。
“听说你现在和一个人类住在一起?有没有被欺负?”Stage认真地问。
“没有,Forever对我很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浮现在它脸庞,“我要快点回家,Forever说会给我亲亲~”
“亲亲?”Stage愣了一下,“他亲你了?”混蛋,果然人类没几个好东西。一股无名怒火冒了上来。
“嗯嗯!”Universe开心地点点头,分享道,“他还说只要我回家就会给我亲亲。”
混蛋!Stage暗骂道,怎么一个不留神,自己细心保护的弟弟就被拐走了?还硬生生把弟弟变成了傻乎乎的恋爱脑!
“不和那个人住在一起了好不好?哥给你找房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哥都想办法帮你找到,你要是怕妈妈不同意,我去和妈妈说……”
Stage打心眼里对Drawn无法全身心信任,冥冥之中,它相信,如果有一天迭代体成为人类的众矢之的,Drawn不会站在靠近迭代体的位置。
比如她把自己送到文娱司,比如她让弟弟和一个人类捆定,为了说是秘密进行实则抬不到明面上的计划。她是爱它们,给了自己副司长的职位,也给弟弟安排了安全系数最高的住所。但她的所有爱都是围绕着她的计划附加的。
锦上添花罢了。
“哥,我很喜欢Forever,我想和Forever在一起,Forever对我很好,而且Forever说了,他也喜欢我。”
如果痴迷有划级,Universe一定站在金字塔尖。
这样不行。“小μ你听我说,人类是不会真的喜欢迭代体的,人类都披着善皮,喜新厌旧,唯利是图,心狠手辣,你不能……”
“哥,”无论打断别人有多少种理由,其核心一定都是对方不愿再听你讲下去,“我有名字啦,叫Universe。”
宇宙。
“什么……?”以前,它说话时弟弟从不插嘴。
“Forever说他喜欢宇宙,所以我想成为宇宙。”
Stage走出试验部大门的时候,属于朴宜竣名下的那辆车正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
打开后车座的车门,朴宜竣竟然还坐在里面。
“关门。”见Stage愣住不进来,他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而它坐在他身边,阴阳怪气地看了他一眼:“我问你。”
“说。”
“如果我说我喜欢果酒,你会改名叫果酒吗?”
朴宜竣微微挑了下眉,不知道它受了什么刺激,隔了不到两秒,冷声道:“不会。”
它冷笑一声:“混蛋。”
骂得莫名其妙。
也不管司机的心脏承受能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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