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谧的客厅,微风轻轻挽住窗的腰肢,步入舞池。
婚纱一样的帘子随舞步擦过地板,恍惚可见微风先生和窗小姐在幸福中欢声笑语。
而身在局中的Forever躺在沙发上一手搭在平铺在腹部的书本上,一手半垂在沙发边缘。
望着天花板,思绪无处落步。
心上住人的弊病此刻初见端倪。
他很久未曾像现在这般心不在焉,挂念别人的安危。
明明自己泥菩萨过河,偏偏平生出一份关怀别人的同理心。简直是廉价的善良。
他少时爱读各样的名著,也曾身陷角色放肆的爱情。但名著之所以成为名著,大抵便有一种可能,就是它偏爱揭示与讽刺,而不是喜闻乐见的大美满结局。
有情人终成眷侣到底是少数,权利与**往往更胜一筹。
爱就像昙花一现的感性,因为难得才可贵。新鲜感过了自然会腻,那不如保持距离。他一直相信,距离产生美。
更何况,他匮乏的内里,比表面的糟粕更不堪。
他希望Universe马上就出现。
也希望Universe再也不要出现。
“哒哒”。
声响虽小,但不知是太安静,还是他在乎的缘故,落在他耳畔清清晰晰。
“宇宙?”
他一个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玄关。
“嗯嗯,”它解下外套,换了鞋子,紧紧抱住眼前这个神色不安的小可人儿,“宇宙回来啦。”
非要两颗心脏都抵在对方空荡的右胸膛,空悬的焦躁才能停止叫嚣。
“受伤了吗?”宇宙身上有种好闻的香气,透过织物轻悠悠漫出,他一张脸埋在它胸脯上,在熟悉的气息中,让不太懂得淡然的心缓缓落地。
“……”它拉了拉衣袖,回答时眼神瞟向一边,“没有。”
“那先好好休息罢。”他轻轻推开它,转身要走。
“等,等一下!”见Forever要走,它以为他忘了,忙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话未尽,他的眼神落在它抓住他的那只手上。
——上面的创口贴已经被血水浸透。
Universe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糟了!
但现在再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Forever抓住它要收回的手,创口贴贴得乱七八糟,甚至因为伤口过长,胶都黏在上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眉头。
“对不起……”它不该撒谎的。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一种带着怒气的无奈萦萦绕绕,给他不懂得谢幕的内心戏添柴加火。
看不见的小狗耳朵耷拉下来,它皱起委屈的八字眉,知道自己惹Forever不开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唔……”
“我没生气,”见它如此,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哪里不对劲,苦笑一下,踮起脚揉了揉宇宙的小脑瓜,“我给你重新包扎罢。”
“嗯嗯~”它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有点卖乖的意味,但其实它傻到什么是卖都不知道。
看样子应该是手被穿透过,不然以迭代体的恢复速度,不可能到现在伤口还没愈合。
“疼么?”
找出小药箱后,他尽可能轻地撕起已经和血脓黏在一起的创口贴,但皮肉还是跟着牵拉起来。
“不疼。”虽然创口贴被撕掉的瞬间,血水呼噜噜往外冒。
“不要说谎,我讨厌这个。”
奇怪,哥演的偶像剧不是这样的啊,这时候对方不应该为善意的谎言感动吗?
人类个体的复杂远超它的理解范围。
“有点疼。”但无所谓,它只要尽其所能了解Forever就好了,“Forever能不能不讨厌我?”小心翼翼。
“……”它像个只知道儿女情长的痴情种,而他竟会有所触动,“你在试验部没人帮你处理伤口吗?”
再怎么节省资源,部长忙就不说了,承主任也会顺手帮个忙罢。
“我想早点回来见Forever。”它认真地说,“而且我听Forever的话,贴了创口贴。”
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两人在一起看书时,宇宙的指腹被书页划伤,他就给它贴了创口贴,并嘱咐它受伤了要记得贴。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这个不一样,这个伤口太大了,要消毒后撒上药粉,然后用纱布包起来,像这样。”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在试验部工作了这么多年,一点包扎小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嗯嗯。”无论Forever说什么,它都会聚精会神地听。
但看着自己被裹得白净净的双手,它却露出可惜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
“小橘子……”它指了指被丢进垃圾桶的创口贴,上面有小橘子的卡通图案。
因为它知道Forever喜欢吃橘子,才买的这类儿童卡通。
有时候它想如果自己是一棵不停结果的橘子树就好了,那样Forever一定会很喜欢它,会舍不得离开它。
明白它的意思后,Forever不由得微微一笑,从药箱里拿出新的小橘子卡通创口贴,贴在纱布上:“好啦。”
高兴得宇宙对他的“杰作”欣赏个不停,露出傻乎乎的小醉狗表情:“谢谢Forever。”
然后就发生一件奇怪的事。
宇宙一直跟在他身后,走一步跟一步,但他一回头,它就假装在忙别的。
直到现在,两人卧在床上,他靠在床头,看会儿书再睡。而它两手握着被子,悄咪咪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看他,但他一要迎,它就被子一拉,缩进去。
如此往复。
掩饰如此拙劣,Forever不可能注意不到。
关了灯,他躺进被窝,面对宇宙,一片静谧里轻声道:“宇宙?”
“嗯?”一叫就应,乖得要命。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唔……”对方纠结着,两只眼睛又悄悄探出来。
“你不说我先睡啦。”
“有,有……”它暗里去拉他的睡衣,嘴巴在被子下面乌乌龙龙,“Forever是忘了吗?”
“忘什么?”
“Forever说只要我回来就亲我的……”还是因为讨厌我反悔了?
“啊……”那时是他一时感性才那么说的,“我知道了,你过来一点。”
宇宙听话挪了挪身子,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分不出是与衣服发出的,还是与皮肤发出的。
“Stage教过你性|交吗?”他没有吻它。
“没有。”
“你会么?”
“不会。”
“那我教你罢。”
“嗯?”宇宙一愣,“Forever会?”
“会。”其实只是见过。
如果后来的他知道这个回答有多大的代价,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打肿脸充胖子。
“学么?”他问。
“……”借一点月光,就能看见它羞红的脸,“学。”
心跳的噪音越来越醒耳。
它很奇怪,为什么Forever不说话?
它问哥关于偶像剧的舌|吻时,哥当场就把演戏技巧告诉他了,末了还有些抱怨地说人类多么糟糕,明明演得很好,却非要多拍几遍,劝诫它一定不要靠近文娱局和协会的人。
Forever靠过来,整个人埋进被窝里,嘴唇轻轻碰了碰宇宙雪媚娘一样的嫩滑的脖颈,伸手去接它睡衣的扣子。
它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是乖乖躺着,感觉痒痒的,Forever伏在它身上,像小猫一样舔来舔去。
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
“嗬!”它感觉哪里被压住,小惊一下,捂住自己的脸,“Forever……?”
“你怕疼吗?”
“不知道。”它的脑子浆糊一样,已经被他迷晕了,完全转不过来。
他抿抿唇。
它在超空间受伤至深就已经很疼了,这件事上,就由他分担疼痛罢。
两个没有前科的人初次作案,进行得算不上顺利。
但因为其中一方事先有所准备,到底也算柳暗花明。
挤压带来的刺激一层层,像自爆的小行星一样,在宇宙大脑皮层炸开:“嗬嗯!……”可比起这个,它有更在乎的地方。
“Forever?……”它抬起手,他新生的泪水在它指尖滑落,砸在它的嘴唇上,咸咸的,像海水一样。“停下来好不好?”
“……不喜欢吗?”他皱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喜欢!”它赶紧说,尽可能避免任何萌芽的误会,“可是Forever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说得好像他很懂一样,“习惯就好了。”
“不要,不要Forever习惯不好的东西。”宇宙撇撇嘴,怕是要哭。
它应该只给他提供欢喜才对,而不是Forever对它付出。
啊,真是,可爱死了。他弯下身,抱住他的宇宙:
“不一定是不好的东西,只是我们不够熟练。”
“熟练了Forever就能好受一点吗?”可能是要哭的原因,它的呼吸比他更急促。
“嗯。”
“我会好好学的,Forever快快好起来罢。”它抱紧他,在它宽长强壮的臂膀下,他似乎只有小小一只,非要温柔对待不可。
为什么要句句有回应?
明明它只是坐在第四堵墙方向的观众。
明明它应该对他自导自演的独角戏感到失望,然后离席,或者要求退票。
明明它有那么多可以选择的“明明”,为什么还是要在台下为他喝彩,让他忘掉自己只是个演员,抛却囚困他的三面牢笼,跳下戏台,砸烂第四堵墙,和仅此一个的观众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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