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awn被协会的武装专员拷走之时,淡然自若,嘱托承影道:“记得跑一趟,送Forever去穹髓,送Universe去文|化部。”
“文|化部?”
她之前给Forever报了穹髓体训班的事,他是知道的。但Universe和文|化部有什么关系?
“还有,”但Drawn并不理会他的疑惑——命令不需要解释,“那个人留着。”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闪着协会徽标的押运车。武装专员跟在其后,不像是黑白无常,反倒像阎王屁股后面的地狱小喽啰。
那个人。
承影知道她说的是谁。
“怎样?”因为把饮料洒在主机上,导致这场惨绝人寰的惨案发生的罪魁祸首,撇撇嘴,“我又不是故意的,”狡辩道。他很讨厌这个大名鼎鼎的承主任,跟承主任对视的时候,总感觉像是一个穿鞋的人站在光脚的人面前,“而且我可是二十层来的,大不了你把我辞退,我回协会去。”
“我知道,”承影冷笑一声,用下目线看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按了按他的肩,“放心,我不会让你离开试验部的。”
“啥?”对方一脸懵。
“带到地下监狱。”承影吩咐两个下属道。
“监狱?!”新人登时炸了,但使尽力气也挣不脱,“你知道我是哪个家族的吗?!承影,你个混蛋!承影我艹……”
可惜他骂了一路,承影一个字都没听,而是接下穹髓打来的电话。
“好,我就来。”
用来测验人鱼的迭代体已经挑好,送到两栋大楼之间的空中走廊入口了。
投影打在墙壁上,阈城快报的记者站在9号街的商业大楼下,收音机夹在衣领上,紧急报道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故。
画面中,救护直升机仍在空中打转,冷干粉八月飞雪一样,喷到楼身因爆炸引起的烈火上。几个救护人员背上飞行器,钻入熊熊火势尽可能抢救困在其中的民众。
就在记者身边,医司的工作人员马不停蹄接出获救的人,送进临时搭建的医救棚二次施救。
“人呢?!氧气管儿!快点儿!”
“让开让开!”
摄像头紧张地晃动着,记者的话在嘈杂的背景音下收录的不甚清晰。
时不时,火势不知道攻到哪个易燃物堆积区,头顶还会响起意犹未尽的爆炸声。
而坐在投影前观看这一切的观众,包括Forever。
在他头皮上,像有一万只蚂蚁钻过,带来一种刺麻感。
而这种感觉,无疑来自他的同情心。
而他作为一个旁观者,无力施救,能结束这种痛苦的,只有关上投影,让自己无用的怜悯之情快快逃离。
仰倒在沙发里,眼前是漂亮的天花板,在太阳的打光下,碎碎地细闪着,仿若白昼长眠于夜空。
不切实际。
耳边是叮叮当当厨具发出的声响,清清脆脆,像为他构建的白噪音。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在厨台边忙活的宇宙,跟个戴上厨师帽的狗狗一样,发誓要把全天下的美食都做给主人吃。
他们是夫妻吗?
当时他的回答是否定。
但基于静止的客观层面。
毕竟此时此刻,他真的会感慨,如此岁月静好的时光,实在太有夫妇模样。
“宇宙啊。”他轻唤。
“嗯嗯?”因为不用多大的声音,宇宙都能让他的嗓音在耳畔回响。
空气里有奶油甜丝丝的香味。
“你……”在做什么?“爱我么?”
奇怪,他一愣,怎么脱口而出的和想说出口的不一样。
“嗯!”
宇宙肯定地点点头,唰唰打奶油的手也放慢了动作,大概是意识到这是个失不可得的关键时刻。
“为什么?”
问出这个,大概是他真的好奇。
千古无同解的俗套问题,至今在他这里,还是未解之谜。
“因为Forever对我很好很好。”
很简单的回答。
一点也不奇特。
不知不觉,他又把眼睛望向闪烁的天花板。也不是太阳光有多美,只是此时是它打在他的头顶而已。
“所以,以后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你也会爱别人。”他喃喃道,以为理所当然。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理解,自己这样置空的灵魂,漫无目的,飘荡良久,怎么落在宇宙心上的。
宇宙放下奶油碗,走起路来像小狗顺拐,最后停步在Forever身后。
可能是沾染了甜品的气味,笑容里也有一股清纯的香甜味:“不会。”
“为什么?”
宇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没躲,算是默许它把自己的手给它的脸颊当窝。
“因为Forever是我的第一。
“Forever是第一个抱我的人,那我以后就会回避别人的拥抱;
“Forever是第一个亲我的人,那我以后就会拒绝别人的亲吻;
“Forever是第一个教我的人,那我以后就不会和别人性|交。”
Forever是宇宙的第一,也是宇宙的惟一。
本来死水一潭的眼睛微微漾起水波,宇宙的倒映在永恒的瞳孔里轻颤。
何必问呢。
何必因为没由来的不安去确认。
宇宙的脸颊温温热,贴在他的手心,好像不是它太纯情,而是他太值得贪恋。
“你在做什么?”
他笑叹一声,站起身来。
夜色未来,黄昏醉人,光影斜过,家室微暗。
“橘子福袋!”宇宙笑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纯净,可能是它从来不对他藏心思的缘故罢。
“那是什么?”
他打开灯。
“嗯……”宇宙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形容,因而似乎有些沮丧,恍惚间似乎有两只毛茸茸的小狗耳朵耷拉下来,“就是……就是……”支支吾吾,窘迫里点缀着小小的愧疚。
“为什么做那个?”
他不由得笑起来,换了问题。
他知道它更擅长回答原因。
“因为我感觉Forever会喜欢吃!”果然,“Forever不是说没怎么吃过甜品嘛,那我就都给Forever做,这样Forever就不会说不想和我住在一起了。”
事实说起来像是告白,可惜以宇宙那个单纯的小脑瓜,怕是连告白是什么都不知道。
“Forever……?”
受宠若惊,宇宙小心翼翼搂住突然抱紧自己的Forever。
说宇宙什么都不懂,而他又好到哪里去呢?身为法律上比迭代体高人一等的人类,他就算把所有感情都刨根究底,也仍旧会选择闭口不言。
“嗯。”他的耳朵甚至不用刻意倾听,就能得到那一秒四次的怦然。
于是独享,跳动的心脏。
就算此时此刻,无人抬头,天花板仍旧细闪,好像宇宙星河就在此处诞生。
虽然方才,太阳光只是刚好打在了那里,刚好落进他无处安放的心绪。
但仅此一次,能在他身体的某处留下浮光掠影,倒也足矣。
更何况,就算没有太阳光,他亲手打开的灯,也足以让群星闪烁,永远未央。
橘子福袋最外层的皮吃起来像蛋卷,用小叉子剜下一块,切成小正方形的橘子瓣便与花边奶油共沉沦,一同失重、翻滚,栖身到蛋糕芯上。
味觉激起的多巴胺最可恶,它会让你顶着增重的压力,享受片刻的欢愉。
所以即使很好吃,Forever还是说:“其实你不用总做甜点给我吃。”
宇宙却皱起八字眉,它能想到的原因很浅薄,无非是Forever喜欢与否:“Forever不喜欢吃吗?”
“不是,”他有耐心解释,“宇宙很厉害,做什么都好吃,”盆地菜系除外,“但是好吃的吃多了会胖的。”
说罢,他揉了揉它的青糯糯、软乎乎的头发。
“那多做运动不行嘛?”只要他伸手,它就会主动往他那里凑,小声问道,“Forever每次吃甜点都很开心啊,而且也不是天天都吃,我放糖很少的,再说……再说……”宇宙努努嘴,语气里有疼惜的酸果味,“Forever为什么总给自己制造压力呢?Forever过去很好,现在很好,未来也一定是好的。”
明明都有解决的方法,明明条条大路通罗马。
为什么你要在每个分叉口都犹豫徘徊,还要回顾过去,过度反思呢?
在宇宙眼里,哪怕你横冲直撞,哪怕你止步不前,你都是最好的你。
“你这样不对,”Forever露出苦味的笑,“你太全盘肯定我了。”
“因为Forever值得被全盘肯定啊,”宇宙不服气地说,“Forever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全宇宙最好的,Forever什么都能做,什么会胖,Forever为什么要为不一定发生的事情焦虑呢?Forever开心最重要!”小嘴叭叭,差点一口气顺不上来,“我会学的,我会学怎么营养均衡,怎么让Forever健康,所以Forever不要想那么多了,只要开心,好不好?”
永远不需要改变,因为宇宙会全盘接受一切。
地震的瞳孔怕是震源在某个泉眼,不可思议的触动后,一层水溪漫上岸。
吓得宇宙以为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慌慌张张,狼狈得落水小狗找不到家一样:“对,对不起……”
“宇宙啊。”Forever却破涕为笑,轻轻捏了捏它的脸颊肉。
不痛,像爱抚,宇宙喜欢:“嗯嗯?”
“抱抱我罢。”
他缓缓张开双臂。
可胳膊还没完全展开,宇宙就已经扑了过来,把自己左心脏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放在他的右胸膛。
如果它的胸腔是私人藏馆就好了,那样它就能永远将他的心跳馆藏。
纵使文明洪荒,边缘破防,情感九曲回肠,它也理性放浪,永远听时空缭乱,宇宙未央。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