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那寨子里远看似乎无人。”派去的斥候回报。
“没人?”吕骁皱起眉头来,他正带着主力军登上离寨子不远的高地,“那群小杂毛又在耍什么花样。”
斥候埋头,不敢接话。
“没用的东西。”吕骁啧啧嘴,“准备随我下山征剿!”
“等等,小将军……”副手犯起难,“可是……沈……”沈道衍在军中未被赋予职位,副手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称呼,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沈大人说等他信号,再下山剿匪。”
吕骁顿了顿,意兴阑珊地往后挪了两步,抄手看着山下。
方才兵分三路,沈道衍领着另一支队伍绕侧,隐在林中,一时半会儿寻不见人影。吕骁来回踱了几步:“等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在山头坐了没多久,又站起来,嘴里不太干净地同副手骂骂咧咧:“你看,当真没人啊。我说这个姓沈的,就是胆子太小。想必那些杂毛见方才的箭雨未能伤及咱们根本,便吓跑了,方才就该下山征剿才是!”
看着副手回避的目光,吕骁更是心里头来气:“我才是将军,你们怎么都听那姓沈的?我还不信了,若我执意下山,你们还忤逆军令不成?”
“使不得啊,小将军。”副手连连阻拦。
这厢,沈道衍带着两个纵队从侧翼摸过去。
眼见就要靠近寨子,突然,一个士兵脚下咔哒一声脆响,低头一看,借着依稀的星光,竟是模模糊糊一张人脸。
那士兵低呼出声,沈道衍见状上前来,用手里的拐棍敲了敲那东西:“是个木雕,”他弯下腰去,“这不是……无量天尊嘛!怎会在此!”
他往周围看去,这里大大小小横七竖八地,堆了不少雕了一半的木头神像。
“莫非……”沈道衍退了半步,“他们早就料到我们会从旁绕侧偷袭?不好——”他退出几步,“撤,赶紧撤!对方有备,不可轻敌!”
话音刚落,便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声,听起来像是叫阵,紧接着大队兵马进入,嘈杂中夹杂着东馥林军队的号子声。
沈道衍一拍大腿:“这小子,怎么就是不听话!”他猛地回过头去,“听我令,回头,营救小将军!”
早一些前,吕骁这头,在山头上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寨子里毫无动静,连人影也看不到,沈道衍的小队也无影无踪。他耐心耗尽,一把拔起地上的营旗:“不等了!我们走!”
“小将军!”副手试图阻拦,但却被推倒在地。将士们不明所以,只得穿戴好甲胄,跟着整队出兵。
他们大摇大摆地直冲山寨,径直往寨门走去,寨门紧闭,门口的架子上好像倒吊着什么东西,随着夜风一摆一摆。
“那些……不会是……咱们兵士的尸体吧。”吕骁心一紧,勒住马,让副手前去叫阵。
“寨里人听好了!我们小将军奉广临王之命,前来南黎商讨共荣大计。尔等若弃械投降,既往不咎,愿归顺者可编入军中,不愿者放归山林。若执意顽抗,待我军破寨之时,鸡犬不留!”
寨门纹丝不动,也未听见丝毫回应。
副手又往前走了两步,扯着嗓子骂起来:“寨里的南黎蛮子听着!缩头乌龟当够了没有?就你们这点本事,也敢跟我东馥林天兵叫板?有胆的出来,爷爷教你们什么叫打仗!没胆的就乖乖把寨门打开,跪地求饶,兴许爷爷心情好,饶你们一条狗命!”
寨子中依旧没有反应,副手心里发毛,狐疑地回头,吕骁也有些疑惑,但还是努了努嘴,示意他继续再喊。
“寨里人听清楚了!你们拒种酒芹,抗拒王法。小将军说了,这是谋逆大罪!识相的开寨投降,可免一死!不识相的,破寨之后,全部斩首,悬尸寨门!”
山林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回声重重叠叠。
吕骁终于不耐烦了,扬了扬下巴:“你,去开门!”
副手腿一软,回头见他面色铁青,不敢忤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去。
一步,两步。
寨子里没有丝毫反应。
他已行至门前,伸手一推。
门只是虚掩着,稍微一用力便开了……里头篝火轰轰烈烈,只有木头燃烧时的噼啪声,火光照亮了这个院落,坪地上堆积的货物、正在晾晒的果干药材都看得一清二楚。可除此之外,未见一人。
副手长出口气,快步跑回队伍:“小将军,里头没人!”
“他们果真跑了?”吕骁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腿一夹马腹,“走!进去!咱们在里头舒舒服服地等沈道衍。”
话音未落,他便自说自话地策马进了寨子。
寨子很大,十分宽阔,但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他够呛,捂着口鼻便从主屋出来了,在屋前的坪地指挥副手搭起他的矮桌,烧上一壶水,美美地席地而坐,等待沈道衍的到来。
“奇怪了,这寨子里,确未查出任何南黎活人。”副手前后都查找了一番,一个人影也没找到,只在后院翻出了几具僵透了的尸体,他看了看四周,愈发觉得不对劲,“小将军……这不会是,诱咱们深入吧。”
吕骁心里头一咯噔。
细想下来,着实蹊跷。
这滚烫的茶水他难以入口,索性站了起来:“算了,我们出去等沈道衍。”
他刚起身。寨门哐当一下就关上了。
“嗖!”
一支火箭,扎在了他的脚边。
“沈大人!怎么办!”
士兵看着被火焰吞没的姚家寨,一脸惊慌。
“能怎么办!救啊!”沈道衍抽出腰间的火焰筒,朝天空发射,召唤预备队伍增援,另一边组织人找水源灭火,另一部分去寨墙下泼土灭火,看看能不能扒出个口子先把人救出来。
吕骁看着脚边那支箭,箭头的火苗舔着油布,化成一滴一滴的火水,滴落在地面。
“有埋伏!”
副手率先反应过来,大呼出声。
转瞬间,四周屋顶、墙头、柴堆上都落满了火星!那些火箭不射人,专射易燃之物。地上也被预先泼洒了火油,但先前被血腥味掩盖,加上将士们又带了面罩,竟无人发觉。
火焰顺着地面蔓延,将庞大的队伍切割成数块。有人身上的藤甲着了火,正在地上打滚试图熄灭,其他人慌里慌张地用刀去拍打衣服。
“不要慌!列阵!列阵!”副手嘶吼着,试图重新集结队伍。盾兵先前被安排在屋后休息,听到号令,想要往前坪赶。可屋后的巷道有些狭窄,又夹杂着滚滚浓烟,他们迷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
冷不丁,一支长枪从墙洞里钻出来,穿过甲胄腋下的空隙,狠狠刺了进去,一枪穿心!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响起。
“怎么回事!”这叫声听起来不正常,吕骁问道。
副手来回探过,回来时语带惊惶:“不好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南黎人,把咱们的兵士都砍死了!”
“他们不是穿着甲吗!”吕骁喝问。
“那些南黎人,不知哪里来的长枪!专挑着缝隙扎!”副手望向寨门,厚重的木门已烧得通红,兵士们即便想去推,也难以靠近。
“不管了。”吕骁抄起自己的陌刀,“让他们来便是!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涂月从屋顶跳下,长枪横扫,将一个背对她的陌刀手挑飞。那人滚出去老远,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阿桑!那边!”涂月指向另一侧。
阿桑提着弯刀从她身后跃起,一刀砍断了帅旗!旗下几个未曾回头的兵士,也被齐刷刷切掉了脑袋。
“看你们还威风不!”阿桑落地,弯刀不停,一顿砍瓜切菜,打得那几个落单的仓皇兵士落花流水。
涂蟒带着一群弩手趴在寨子周边的高树上,对着里头的兵士齐射。
“蟒哥!看外头!外头有援兵!”
涂蟒闻声看去,恰好瞅见沈道衍放出信号弹。
“蟒哥!我们要不要一起放火烧他们!”
“不可以!”涂蟒按住亢奋的同族,“头人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让火源发散出去,不然烧了林子,受苦的全是咱们南黎人。”他想了想,“上毒箭!能射一个是一个!”
“是!”
吕骁被亲兵护在坪中心,人多时不显眼,如今大多兵士皆已倒下,他这一团,便格外显眼。三下五除二,他身侧的亲兵被接连引开解决,只剩下他孤家寡人,执陌刀在坪中防卫。但族人几次想切近,都被他挡了开。
涂月提着长枪,缓缓走向他。
鲜血顺着枪尖往下蜿蜒,在猩红的地上,划出一道湿润的新痕。
吕骁看着这个朝他走来的女人,嘴角扯出一丝笑:“就凭你?”他握紧陌刀,将涂月上下细细打量,“一个女人?”
涂月懒得回答,加快脚步,长枪一抖,挽出个枪花,朝他面门刺去!
吕骁侧身,陌刀横扫。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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