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学校食堂天台。这是老马的主意——他说只要不把楼点了就成。

“这他妈也太野了吧？”程子城看着黄翔宇从黑色垃圾袋里掏出烧烤架和木炭，惊呆了。

“这才叫庆祝！”黄翔宇嘿嘿笑，又掏出一台便携式大音响，“看见没？蓝牙的，音质贼好！今晚可以边烤边唱！”

陆续有人来，提着一袋袋食材和饮料。不到半小时，天台上就挤了三十来号人。炭火点起来，肉串架上去，滋啦滋啦响，香味被晚风带着飘得很远。

程子城靠在栏杆边，看底下校园。路灯亮起来了，操场上有夜跑的人，小卖部门口还聚着几个。这角度看下去，一切都小小的，他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挺有意思。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林承衍。

“找谁呢？”黄翔宇凑过来，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羊肉，“林队？”

“没，”程子城接过肉串，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我就看看风景。”

“得了吧你，”黄翔宇笑，“他肯定来，刚发消息说在路上了。”

程子城没接话，又往下看。

烤肉声、笑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吵得要命。音响里在放摇滚，黄翔宇把音量开到最大，震得地板都在颤。

“来来来！唱起来！”有人抢过麦克风，是班里一个男生，叫李焕，平时挺低调一人，这会儿喝了两口啤酒，嗓门大得吓人。

“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

李焕一开嗓，全场静了三秒，然后爆笑。

“我靠！大哥！你这调跑那了吧！”

李焕也不在意，接着吼：“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程子城笑得肚子疼。这时候，天台门开了。

林承衍拄着拐杖进来，后面还跟了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刘海有点长遮住了眼睛，后面扎着个小啾啾，单眼皮，嘴角天生有点往上翘，看着像在笑。穿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球鞋。简简单单，但站在那儿就挺扎眼。

“我擦，言一衍？”黄翔宇又喊了一声。

程子城挑眉。言一衍？没听过。

“我初中同学，”林承衍解释，声音不大，“现在在隔壁九班。”

言一衍冲大家点点头，没说话，很自然地走到烧烤架边，拿了串鸡翅开始烤。动作熟练。

“言一衍，这是程子城，”林承衍介绍，“我们班功臣，那天的三分球就是他投的。”

言一衍抬眼看过来，眼神挺深，像在打量什么。几秒后，他笑了笑：“牛逼。”

就俩字，听不出真假。

程子城也笑笑：“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言一衍说，然后就不看他了，专心翻手里的鸡翅。

程子城碰了碰林承衍胳膊：“你真行，还带家属。”

“刚好在楼下碰见，”林承衍坐下，把拐杖靠墙放，“他知道我们在天台烧烤，就上来了。”

“九班的怎么知道的？”

“我说的！”黄翔宇举手，“其实我们都认识，之前九班烧烤我们也去了，嘻嘻。”

程子城哦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别扭。说不清哪儿别扭，就是觉得言一衍这人……太自然了。自然的像早该在这儿，自然的像跟林承衍熟到骨子里。

但他没问。林承衍的事儿，他不好问太多。

烤肉吃得差不多，啤酒空了一堆。李焕还霸着麦克风，已经从《倔强》嚎到《死了都要爱》，声嘶力竭，感人肺腑。也有女生偶尔抢麦唱了几首小情歌。

程子城坐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可乐。他不爱唱歌，也懒得凑热闹，就这么看着。看李焕发疯，看女生们捂耳朵笑，看林承衍……

林承衍坐他对面，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明明暗暗。言一衍坐他旁边，两人偶尔低声说几句话，林承衍会点头，或者笑一下。

那种笑，程子城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是放松的，甚至有点……开心？

他心里那点别扭开始发酵。

“程子城！来一个！”李焕突然把麦克风递过来，“大家都唱了，就你没唱！”

“我不会，”程子城摆手。

“试试嘛！”李焕把麦克风硬塞他手里，“随便唱啥都行！”

这时候黄翔宇刚好切了歌。前奏响起来，还是五月天的歌，是《拥抱》。

全场又静了一下，然后起哄声更大了。

“程子城！来一个！来一个！”

程子城捏着麦克风，手心出汗。他会唱，这是他爸的车载音乐。

他抬眼，看见林承衍也看过来。眼神平静，但程子城读出了点别的——鼓励？还是别的什么？

“唱吧。”林承衍说，声音不大，但程子城听见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脱下长日的假面奔向梦幻的疆界……”

第一句出来，天台上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他。程子城的声音其实不错，清亮，有点少年气，但唱这种歌意外的合适。不高不低，不抖不飘，稳稳的。

他盯着远处校外的点点灯光，不敢看任何人。尤其不敢看林承衍。

“向你要求的誓言 就算是你的谎言……”

唱到这儿的时候，他余光瞥见林承衍低下了头，手指轻轻捏着衣角。

言一衍也看着远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很专注。

一首歌唱完，掌声响起来，比李焕刚才得到的还热烈。

“牛逼啊程子城！”黄翔宇扑过来，“给人家要唱哭了呜呜！”他趴在程子城肩头假哭。

程子城把麦克风塞回他手里，推了一把他的头：“别拿我衣服擦鼻涕。”

“讨厌！”黄翔宇还想闹，被旁边人拉走了。

程子城坐回角落，他觉得脸热热的，在天台上的灯有点暗，没人发现他脸红了。他拿起可乐灌了一口。他再看过去，林承衍已经没看手机了，正跟言一衍说话。言一衍侧着身，离得很近，在他的角度看几乎贴着耳朵。

程子城移开视线。

又过了一个小时，该散的散了，能喝的还在喝。程子城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这么早？”黄翔宇舌头都大了，“再……再玩会儿嘛！”

“不了，明天还有事儿。”

他说着往门口走，经过林承衍身边时，林承衍抬头：“一起走？”

程子城脚步顿了顿：“你不是跟言一衍一起来的？”

“他周末住校，”林承衍说，“我要回家。”

哦，对。今天是周五，程子城差点忘了。

“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天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把烤肉和油烟味吹散了些。

林承衍拄着拐杖，走不快。程子城放慢脚步，跟他并排。

“你唱歌挺好听。”林承衍突然说。

程子城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显：“就那样。”

“比我强，”林承衍说，“我五音不全。”

“那你刚才怎么不唱？”

“怕把人都吓跑。”其实也没人敢起哄他。

程子城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心笑。

“言一衍……”他开口，又停住。不知道该问什么。

林承衍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主动说：“他是我初中同学，做过同桌。”

“哦。”

“他人不错，”林承衍补充，“就是话多，很呆。”

“没看出来。”

两人沉默着下楼。楼梯间的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灯牌暗暗的照着。

走到二楼的时候，林承衍突然踉跄了一下。程子城眼疾手快扶住他：“小心。”

“没事，”林承衍站稳，“拐杖打滑了。”

程子城没松手，扶着他胳膊继续往下走。林承衍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不重，但存在感很强。他能闻到林承衍身上那股香味。

“你膝盖还疼吗？”程子城问。

“好多了。”

“别逞强。”

“没逞强。”

又沉默……

走到校门口，该分开了。程子城家往左，林承衍奶奶家往右。

“我送你，”程子城说，“你腿这样，一个人不安全。”

“不用，”林承衍说，“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

“那也不用。你早点回去吧。”

程子城看着他。林承衍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很坚持。又是那种划清界限的感觉。

行吧。程子城在心里叹口气：“那你自己小心。”

“嗯。”

林承衍拄着拐杖往右走。程子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路灯下，那背影显得有点单薄，有点倔。

他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但走了没两步，又停住。回头，林承衍已经走远了，拐杖敲在地面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操。程子城骂了一声，转身追了上去。

林承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愣了。

“你怎么……”

“我想了想，”程子城说，“还是送你吧。万一你半路摔了，明天老马得找我算账。”

林承衍看着他，没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好吧。”最后他说。

周一，言一衍出现在八班后门。

想把网易云所有歌都放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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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