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言一衍出现在八班后门。

程子城正跟李焕讨论周末的数学卷子，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找谁？”李焕问。

言一衍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承衍座位边，把保温桶放桌上：“你奶奶让带的。”

林承衍正在写英语作业，抬头：“什么东西？”

“说是鸡汤，”言一衍说，“让你补补。”

程子城盯着那保温桶，银色的，看着挺旧，但擦得干净。他想起周五晚上送林承衍回家，奶奶确实提过一句要给他炖汤。

但为什么是言一衍带？

“谢谢，”林承衍说，“麻烦你了。”

“顺路，”言一衍说，然后看了一眼程子城，又看回林承衍，“中午一起吃饭？”

林承衍想了想：“行。”

“那十二点，食堂二楼见。”

“嗯。”

言一衍走了。来去不到两分钟，话没说几句，但存在感强得不行。

李焕凑过来：“这言一衍跟你挺熟啊？”

“他就在隔壁九班，你不也认识。”林承衍说，然后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出来，闻着就暖和。

程子城没说话，低头继续看卷子。但心思早飞了。

中午食堂人山人海。程子城端着餐盘找了半天座儿，最后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见了林承衍。言一衍坐他对面，两人正说话。

程子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儿有人吗？”他问。

林承衍抬头：“没，坐吧。”

程子城坐下，餐盘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言一衍的饭——三个菜，荤素搭配，还有汤。再看林承衍的——就着保温桶里的鸡汤，泡着米饭。

“你就吃这些？”程子城问。

林承衍嗯了一声：“汤够了。”

言一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三个人沉默地吃着。周围吵得要命，但这一桌格外安静。程子城觉得别扭，想找点话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言一衍先开口：“你膝盖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承衍说。

“别逞强，”言一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知道。”

程子城听着，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开始冒泡。这话他周五晚上也说过，林承衍回的是“没逞强”。到了言一衍这儿，就变成“知道”了。

区别对待。

他戳着盘子里的青菜，没什么胃口。

“下午体育课你请假吗？”言一衍又问。

“请，”林承衍说，“老马批了。”

“那我去打球，”言一衍说，“九班对十班，友谊赛。”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程子城突然站起来：“我再去打碗汤。”

“我这儿有，”林承衍说，“鸡汤，分你点。”

“不用，”程子城说，“我喜欢喝食堂的。”

他端着空碗走了，排进打汤的队伍里。队伍很长，他排了快十分钟。等端着汤回来的时候，言一衍已经走了，座位上换了李焕。

“我靠，言一衍打球真牛逼！”李焕正跟林承衍说，“我之前看过他的比赛，那运球，那突破，跟职业的似的！”

林承衍笑了笑：“他初中就是校队队长。”

“怪不得！”李焕说，“诶，程子城，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学两招！”

程子城坐下：“不去。”

“为啥？”

“没兴趣。”

李焕看出他情绪不对，识趣地没再问，埋头吃饭。

下午体育课，程子城果然没去看言一衍打球。他请了假，说头疼，在教室休息。其实头不疼，就是不想去。

教室里就他一个人。安静，能听见窗外篮球场传来的声音，哨声，喊声，还有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他觉得吵，然后戴上耳机，音乐是一段平静的钢琴声，阳光照着教室外的不锈钢管上，他眯着眼，阳光散射出七色的光，扎着眼球，不知道是光太刺眼还是心情不好，程子城竟然真的流下了一滴眼泪。

他趴在桌上，用手抹了抹眼泪然后看向窗外。

他心情超级不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承衍发来的消息。

【头还疼吗？】

程子城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好点了。】

【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不用，趴会儿就好。】

那边没再回。

程子城把手机扔回桌肚，脸埋进胳膊里。

烦！！！

他不知道自己烦什么。烦言一衍？烦林承衍？还是烦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正烦着，教室里进来了人。程子城抬头，看见言一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瓶水，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刚打完球。

“林承衍呢？”言一衍问。

“不知道，”程子城说，“可能在办公室？”

“办公室？”

“老马喜欢找他帮改卷。”

言一衍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你头疼？”

“嗯。”

“我这有药，”言一衍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止疼片，挺管用的。”

程子城看着那盒子，没接：“不用，我好多了。”

“拿着吧，”言一衍把盒子放桌上，“万一再疼。”

程子城没说话。

言一衍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程子城盯着那盒药，看了半天。最后伸手拿起来，塞进了书包。

放学后，程子城在车棚等林承衍。他们约好了，林承衍膝盖没好利索，不能翻墙，程子城送他去奶奶家。

等了十来分钟，林承衍才来。不是一个人，言一衍跟他一起。

程子城心里咯噔一下。

“言一衍也走这边，”林承衍解释，“顺路。”

程子城哦了一声，推着自行车：“那走吧。”

三个人并排走。程子城推车走中间，林承衍在右，言一衍在左。谁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僵。

走了大概五分钟，言一衍突然开口：“你车技怎么样？”

程子城愣了一下：“还行。”

“带人稳吗？”

“稳。”

言一衍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段，程子城忍不住问：“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言一衍说。

程子城觉得这人真他妈难聊。

到了分岔路口，言一衍该往另一条路走了。他停下来，对林承衍说：“明天中午还一起吃饭？”

“嗯，”林承衍说。

“那行，走了。”

言一衍摆摆手，转身走了。

程子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回头。

“你们中午都一起吃饭？”他问。

林承衍看了他一眼：“就这两天。”

“哦。”

程子城推着车继续走。林承衍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你跟言一衍……”程子城开口，又停住。

林承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主动说：“初中时候关系挺好的。后来他不同班，联系就少了。”

“现在又联系上了？”

“嗯。”

程子城嗯了一声，没再问。

到了奶奶家楼下，林承衍没马上上去。他站在那儿，看着程子城：“你……”

“我什么？”

“你是不是不高兴？”

程子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没有啊。”

“有，”林承衍说，“从中午开始就有。”

程子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不高兴，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不高兴。

“是因为言一衍吗？”林承衍问。

程子城心跳快了一拍：“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林承衍说，“就是感觉。”

程子城沉默了。他看着林承衍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很认真，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就是……”程子城斟酌着词句，“觉得你们挺熟的。”

“我们是挺熟的。”

“比跟我熟？”

这话一出口，程子城就想抽自己。太幼稚了，太傻了。

但林承衍没笑他。他想了想，然后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林承衍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抬头看程子城：“跟你在一起，不用装。”

程子城愣住了。

“跟言一衍在一起，也不用装，”林承衍继续说，“但跟你在一起……更轻松。”

程子城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里面的真诚。

“哦，”他说，声音有点哑。

林承衍笑了，很浅的笑：“行了，我上去了。”

“嗯。”

程子城看着林承衍进了楼道，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

回家的路上，他骑得很慢。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承衍那句话。

“跟你在一起，不用装。”

什么意思？林承衍平时在装什么？装高冷？装坚强？还是装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句话让他心里那点不舒服，散了。

周六下午，图书馆。

程子城到的时候，林承衍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正在写东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头发上，软软的，看起来很乖。

程子城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这么早？”

错别字太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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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