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秋日,天高云淡。
望乐拎着精巧食盒,翻上西苑一处屋顶。刚拈起一块枣泥酥,一道白影便如花瓣飘落,落在她身侧。
来人是个极美的女子,素白衣裙,眉眼如画。几片粉色花瓣随她旋落,自带芬芳。
“好香的糕点,”女子嫣然一笑,出手却如电——直接拎起整个食盒,“借我尝尝!”
话音未落,人已如白虹掠出。
望乐嘴里还咬着半块酥,哪里肯依?足尖一点,红衣在屋瓦上绽开一抹流火,疾追而去。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王府屋宇亭台间追逐。白衣女子身法灵动,所过之处落叶无风自起,花瓣旋舞。红衣望乐步伐利落,紧紧咬住前方那抹白影。
魏随便倚在树下,起初看得津津有味,随即认出那白衣女子——雨诗,王府门客,擅控蝶之术。他眉头微蹙,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竹林中,绿意森森。
雨诗停下,回身而立,微微喘息:“身手不错。想要回去?来抢啊!”
“那是我的午饭。”望乐话音未落,已揉身而上。
雨诗以竹叶为飞刀射来,望乐侧身闪避,红衣被划开几道口子。她忽然改变策略,借助竹竿左右弹跳,逆风而行。竹叶逆风力道大减,到她身前已如普通落叶飘散。
雨诗愣神之际,望乐已近身夺回食盒,还在她腰间摸了一把——好奇那些花瓣藏在哪里。
雨诗羞怒,纤手结印,召出灵蝶。
第一波是“幻蝶”,淡紫与粉蓝,能编织幻象。无数幻蝶围着望乐飞舞,她却背靠竹子,好整以暇地咬了一口桂花糕,略带好奇地看着。幻象落在她身上,如露水蒸发,未起波澜。
雨诗又召出“影蝶”,暗色诡秘,擅追踪迷香。影蝶群绕望乐飞了几圈,竟温顺地停在她肩头、发梢、手指上,像被她驯服了一般。
雨诗脸色变了。惊疑之下,指尖召出几只灰暗蝴蝶——噬灵蝶,以修行者灵力为食。
“住手!”
一声断喝。数十张明黄纸符从竹林四方激射而至,在望乐周围形成符阵,将她护在中央。魏随便疾步走来,挡在望乐身前,目光如电。
“雨诗姑娘,试身手用拈花飞叶便罢了。那几只灰翼的,你我都心知肚明。王府之内对同僚动用此等术法,怕是不合规矩。”
雨诗脸颊泛红,自知理亏:“魏公子教训的是,是雨诗失了分寸。”
一只白皙的手捏着糕点递到她眼前。
望乐目光清澈:“这些,好吃。我叫望乐。”
雨诗怔住了。糕点微温,甜香混合着她身上的清冷花香。她默默接过,心底敌意已散了大半。
她终究忍不住,抬眸问:“望乐姑娘,你和蓝公子……是旧识吗?”
望乐想了想:“不是很熟,只知他烤山鸡不错。”
魏随便大笑:“昨日打野味可是我出的主意,怎么功劳全算他头上了?”
望乐转头对他灿烂一笑:“是了是了,魏公子最厉害。最喜欢魏公子啦!”
魏随便眉毛一扬,抬手按在她身后竹竿上:“喊得这般情真意切,该不会是想哄我下次继续带你寻野味吧?”
“给你吃。”望乐指尖快如闪电,拈起一个青团塞进他嘴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魏随便被塞了个满嘴,眼睛都瞪圆了。望乐笑得没个正形。
雨诗在一旁看着,二人笑闹坦荡赤诚,不见半分狎昵。她脸颊微热,心头莫名一跳。是她多心了。这位望乐姑娘的心思,分明全系在魏公子身上。
她再无停留的理由,轻声告辞。转身离去时,忍不住回眸——竹影摇曳间,一青一红两道身影挨得极近,笑声清朗。
她轻轻吸了口气,不再回头,身影没入竹林深处。
雨诗离去后,魏随便嬉笑神色褪去。他看向望乐,目光沉静。
方才雨诗召出噬灵蝶那一幕,他心有余悸。离魂症者魂火不稳,任何灵力魂魄层面的试探都可能造成伤害。
“望乐,随我来。”
……
两人回到他那间贴满符纸的院落。魏随便反手合上门,取出一柄短刀,割下里衣一截袖角。
他以指代笔,蘸朱墨在布片上飞快勾勒。繁复古文渐次浮现,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浑然一体的人形图案。他低声吟诵咒文,又燃起一张赤霞符,白色火焰沿符文轨迹流淌。火焰熄灭后,案上留下两个掌心大小、手牵手并肩而立的白色布偶小人。
魏随便拿起小人,掌心相对叠合。
“望乐,之前在碎牙坊你以鲛人泪相救,恩情我一直记得。方才你说‘最喜欢魏公子’,我便厚颜当真了——就当你是认了我这个最好的朋友。”
他举起叠合的小人:“此物名‘比翼人’,以同源之布、同调之符、同心之咒缔结一种共感联结。无关距离,无视阻隔。借你一滴指尖血融入此处,便可完成绑定。你随身携带一个,若你遭遇危险,心生恐惧,我手中另一个便会同时感知。”
望乐听懂了。这是为她系上一根看不见却不会断的线。
她眨了眨眼:“若是你遭遇危险呢?我带着的小人,能感知到吗?”
魏随便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暖意:“自然可以。只是这感知颇为隐晦,需修习诡道方能解读。”
“我不管,”望乐向前半步,目光清亮,“你要做一对我也能看出来的。不然我不要。”
魏随便沉默片刻,眼中精光一闪:“都依你。”
他拿起短刀,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布偶。他以血为符,渗入布偶。浸透的鲜血竟倒流凝聚,两个布偶恢复洁白,透出淡淡血色光晕。
望乐伸出食指。
魏随便以刀尖一点,一滴血珠渗入布偶胸口正中,凝结成两个红豆大小的红点,恰在心脏位置。
仪式完成。
“契约已成。”魏随便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此后,若你我任何一人受伤,对应小人的伤处便会出现血痕。若遇险境,心生激荡,这心脏红点便会灼热搏动。这样,你便能‘看见’了。”
望乐接过属于自己的小偶,捧在手心。她看见小人一只手的掌心处,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痕迹——正是魏随便刚才割破手掌的位置。
她抬起头,展颜一笑,纯粹而明亮:
“对了,你就是。”
魏随便抬眼:“什么?”
“我最好的朋友。”
窗外光影挪移,符纸轻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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