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卫靖离开客厅以后，钱欣和茹姐还傻站在原地，都没缓过神来。

茹姐最先反应过来，忙劝道：“孩子真生气了，你快去劝劝，说不定老卫真的有什么了呢。”

钱欣在原地打转，脑袋里飞快地运转着，最后一狠心跟着卫靖也后脚踏进了卧室。

卫爸爸还坐在床上，一看见卫靖来了，立马比划着想说些什么。但后一秒钱欣就突然从门口走了过来，怒瞪了他一眼。卫爸爸一怔，继而悻悻地合上嘴，不再吱声了。

卫靖进到房间以后，开始镇静地帮卫爸爸收拾起了东西，拿出一个大包，把衣服叠好装在里面，“爸，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带你走。”

“走？”卫爸爸愣住了，“去哪儿？”

“去看看医生。”

卫爸爸急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现在？”

卫靖扔下包来扶他，“对，现在。”

门口的钱欣登时傻了，“现在去看医生？你们要回去了？”

“那不行，不行的。”卫爸爸也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头，“明天你妈还……”

卫靖知道卫爸爸还不放心明天亡妻忌日的事，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亲自来到墓前悼念卫妈妈，这已经成了家里的传统。卫靖也很无奈，但更多的是心酸。

卫爸爸早餐只吃了一半，肚子里还是空的，脸上也没什么精神。卫靖很是心疼他，就执意要带他走：“爸，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早点查出来毛病，就能早点治好。至于忌日……日期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改天再回来看妈。”

卫靖很是坚持，卫爸爸只好默认了。钱欣见父子俩统一了战线，思酌片刻，也点了下头：“好吧，去看看也好，就去看看吧。”

卫靖继续开始收拾东西，钱欣就在一边帮他。她顾忌着卫靖的脸色，时不时小心翼翼地解释一句，“孩子，我知道你生气……你也是关心你爸爸，昨天还特意叮嘱我，让我注意老卫的饮食，我当然也注意了——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会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以为是他不消化那些油多的，就给他熬了粥吃。他喝了粥以后好多了，我就没管了。谁知道又会突然发作……”

见卫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钱欣连忙打住：“算了算了，现在不说这些了。你们要回去……我肯定也不会拦着的。”

说着，她又转移话题道，“对了，老卫还没吃什么东西呢，要不我准备点吃的，你们路上饿了还可以垫垫肚子吧？”

卫靖转头看了钱欣一眼，钱欣也就会意地不说话，立马转头跑去厨房了。卫靖把卫爸爸的衣服收拾好以后，突然注意到袁天佑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拖把靠在墙头。

“他人呢？”

卫爸爸指了一下楼上，刚好下一秒袁天佑就走了回来。他还没缓过神，卫靖突然把包递给了他，“我们准备一下，回去了。”

“回家吗？”

袁天佑有些惊讶，脸色越发不对劲了起来。但卫靖现在无暇顾他，只闷头回到二楼准备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想现在满脑袋都只想着一件事——卫爸爸千万不要有事。

-

卫靖推着轮椅，袁天佑背着行李，三个人赶了最快的车，马不停蹄地直奔回家。

卫爸爸有些晕车，一上公交就昏昏欲睡起来。但他已经很久没有下床，坐在轮椅上，四肢很容易就僵硬了。卫靖就每隔一段时间给他按按摩，促进肌肉的放松。

一路上，卫靖始终不能平静下来，只感觉怒火在胸口翻江倒海。可愤怒的同时，又很是内疚。

“这轮椅上也都是灰……”卫靖喃喃着，“我早该注意到的。”

袁天佑坐在他身边，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攥着拳等了一路。

最后到了家，等放下了行李以后，卫靖去柜子里把自己压箱底的钱拿了出来。顾不上休息，他又要带卫爸爸去医院挂号看病。

他一扭头，发现袁天佑正坐在沙发上喝水。卫靖本来想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没想到袁天佑放下水杯，下一秒就重新站了起来。

“走吧，哥，我拿上钥匙了。”

卫靖动了动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一块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这时已经是中午两点多了。卫靖本来想去挂号帮卫爸爸排队做个胃镜，但后来护士提示说，做胃镜至少得空腹六个小时才行。卫爸爸早上刚喝了半碗粥，虽然都吐了，但也得等明天再来。

于是，卫靖只好转而预约了一个无痛胃镜。趁现在，把今天能做的所有检查都给卫爸爸过了一遍。

做完检查之后，三个人坐在大厅里等结果报告出来。他们都没吃饭，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其中卫爸爸尤其虚弱，胃也开始疼了。袁天佑连忙叫了三份外卖，三个人一边吃一边等。

等差不多填饱肚子以后，卫靖收拾了一下外卖盒子，蹲在卫爸爸跟前，认真地握着他的手。

“爸，这段时间，你就暂时跟我住吧。从今天开始，换我来照顾你。”他哑着嗓子道，“我们规律三餐，按时睡觉，你好好养一养身体。”

卫爸爸着实愣了一下，眼睛缓缓地睁大了：“跟你住？”

“对。”卫靖心也是一紧，“你不愿意吗？”

“不，不……怎么会不愿意呢。”卫爸爸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我当然是愿意的。你不知道，你上一次走了以后，你小妈就收掉了你之前买给我的手机，不让我跟你联系……”

卫靖闻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卫靖惊愕，“爸，她为什么要收你手机？！”

“她说我用不上，要替我保管着……”

卫靖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钱欣的下限竟然会这么低！她竟然去威胁卫爸爸——威胁一个和她同床共枕的家人，一个手无寸铁的残疾人！

那天回到家后，卫靖关上了房门，坐在卫爸爸跟前，跟他促膝长谈了一晚上。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卫靖才逐渐地了解到了另一个真相。

原来自从卫爸爸瘫痪在床后，钱欣对他的态度便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最近的一段日子，她更是目中无人地放纵了起来。喂给卫爸爸的是残羹冷肴，也不顾他饱一顿饿一顿。平时只把卫爸爸晾在一旁，生理问题就裹上尿布，让他自行解决。卫爸爸就这样被藏在那阴冷不见日光的卧室里，成日地窝在被褥里郁郁寡欢，一晃就是大半年。

可以说，钱欣有多偏心周岩，就有多敷衍卫爸爸。

与此同时，她还很是省吃俭用。卫爸爸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是好几年前的，一直没有添过新衣。平时钱欣还会缩衣节食，一顿饭就煮一道青菜，油米也是算得清清楚楚，每次不会多放一勺。

卫靖对此很是奇怪。在这之前，他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一些钱回去。少则几百，多则几千。在经济方面，卫靖向来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钱欣。而钱欣自己也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按理说，就算她没有收入，那这些年来存下的这么多钱，应该也不至于他们一家人要勤俭节约到这个地步才对。

这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卫靖越想就越是冒火，他猛地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冷水灌了下去。

袁天佑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完了整个过程。其实他很能理解卫靖现在的感受……他前几天还说过他这样忍气吞声，其实就是为了钱欣能把卫爸爸和卫舒然照顾好。可现在——没想到钱欣的态度却是这么敷衍。

卫靖放下了水杯，按在桌面上的指节都发了白。

“……真的太过分了。”

这句话几乎是咬碎了磨在牙龈里，卫靖再抬起头时，正好撞上了袁天佑的目光。

但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很快便错开眼神，转身去了阳台。

袁天佑又想起了自己今天在小雪卧室看见的一幕，今天一天都太忙，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卫靖……可卫靖现在正是气头上，袁天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火上浇油。

可万一……那是个很重要的事呢？

袁天佑试探地望了卫爸爸一眼，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态度。可卫爸爸见了他，脸色却有些闪躲，好似很矛盾一般。

袁天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哥。”

卫靖回过头，看见袁天佑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的忐忑。

“怎么了？”

“今天早上……我去了小雪的房间。”袁天佑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我看到她床底下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男式的，一双女式的。衣柜里也挂了很多男士的衣服……还有的就晾在柜门上。”

那衣服和拖鞋都是年轻人的款式，不像是卫爸爸囤放在房间里的。而除了出门在外上学的舒然，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难道小雪……和卫靖的二弟周岩住在同一个卧室里吗？